“这个孩子伤势好得很快。”买他的人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他的脸,“不错,是个好苗子,可以重点培养。”
顾归舟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只是觉得——原来如此。原来从那个实验室逃出来,不过是进了另一个牢笼。
那就活着吧。
活着就行。
顾归舟在暗刃待了将近十年。从一个瘦弱的孩子,成长为组织最年轻的S级杀手。
他的禁虚在无数次濒死中被磨炼到极致,他的身体被摧残又被治愈,反复循环,最终淬炼出一种近乎不死的韧性。
顾归舟十五岁时脱离了组织。
不是逃出来的,而是杀出来的。
和七岁时一样,他杀光了所有挡路的人,然后从那扇门走出去。
外面还是蓝天,还是太阳,和七岁时一模一样。
十六岁的顾归舟,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归属。他一个人单干,接任务,拿钱,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只是还没有死。
就这么简单。
“归舟。”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他租的那间公寓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朵云,没有人叫他。
“原来是梦啊,都好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
顾归舟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踝上的藤蔓印记发出翠绿色的光芒,但下一瞬又暗淡下去。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万家通明。
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着的。
顾归舟忽然想起一个画面——很遥远,很模糊,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不对,就是上辈子。
他忽然记起来了。
黑白无常。生死簿。北斗七星。六个哥哥。还有一个迟到的、从未出现过的系统。
顾归舟已经活了两世。
第一世,他死得莫名其妙。
第二世,他活得支离破碎。
而那个祝福他却没感受过,或许感受过,但他忘了。
他不知道那六个人在哪里。
他甚至不记得那六个人是谁。
但偶尔,在某个深夜,在某个恍惚的瞬间,他会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牵引,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把他往某个方向拉。
然后他会摇摇头,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不需要了。
他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顾归舟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
活着就行。
在他不知道的某个遥远的角落,在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有一个人正看着一份文件,眼神沉得像是要把纸烧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