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
糯糯……听过……
柜子外面……那个声音……
跟今晚……
一模一样……
陆峰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一模一样。
今晚在音箱里说话的人,和八年前在柜子外面说话的人——
是同一个声音。
我只是入会的——是假的。
这个声音,就是。
或者说——
,今晚亲自开口了。
……
陆峰。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圣坛边传来。
老秦正蹲在那里,给苏沉扎留置针。八年的囚禁,这个男人的血管细得像线,老秦扎了三针,才扎进去。
苏沉裹着毯子,靠在柱子上,一双眼睛,却死死地钉在陆峰的脸上。
钉了足足一分钟。
你是……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陆峰?
陆峰浑身一僵。
八年前……苏沉的嘴唇抖着,我的联络员……是个新兵蛋子……每次接头……都忘带打火机……
借我的火……点了三次……才点着……
陆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苏哥。
对不起。
八年前那一夜,是我下的原地待命的命令。是我……没能把你带出来。
这八年,我把糯糯带在身边。我总觉得……我欠你的……
我欠你的……
苏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这个瘦得脱形的男人,缓缓地伸出手,拍了拍陆峰的肩膀。
小陆。
你把我女儿,养这么大。
账,平了。
他转过头,看向糯糯,那双八年没见过太阳的眼睛里,全是水光:
糯糯。
叫陆爸爸……带着你……去把那个爷爷……接回来。
爸爸……在这儿……等你们。
爸爸……哪儿也不去了。
糯糯迈着小短腿,走过去,把小手,放在苏沉的手背上。
两只手。
一只小小的,暖暖的。
一只瘦骨嶙峋的,冰凉的。
谁都没有说话。
……
陆队。顾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切断了教堂所有的外线信号。这个声音,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
音源,在教堂里面。
在管风琴的风箱里。
他们八年前,就把这间教堂,改成了一个喇叭。
还有——顾白顿了顿,老市局大楼,我查了。那栋楼,十年前就停用了,现在只剩一个看门的老头,和地下室的档案库。
大楼的电路,今晚,是通的。
有人,提前把灯打开了。
陆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零四分。
到午夜,还有五十六分钟。
洪支队。
老市局大楼,围了。一只鸟,都不许飞出来。但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去。
姜棉。
带两队人,在大楼外围布控。记住,是外围。
顾白。
大楼方圆五百米的信号,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压住。我要里面那个声音,出不来。
小周。
到!!
你留下。守着苏沉,守着糯糯的妈妈。
陆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糯糯。
爸爸带你,去接关爷爷。
怕吗?
小丫头把那只少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往怀里塞了塞。
然后,她抬起头,一字一句:
但是……
糯糯……去。
……
十一点二十分,教堂外。
陆峰抱着糯糯,走出教堂的大门。
身后,沈林被两名武警架着,拖了出来。他的膝盖还在流血,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峰怀里的糯糯,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陆峰!你以为你赢了?!
灯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八年前没有!今晚也不会!
你带着那个孩子去老市局——
你就是替灯,把她,送进最后一间柜子!!
洪支队长一枪托,砸在沈林的背上。
闭嘴!
带走!
陆峰没有回头。
他抱着糯糯,一步一步,走向礁石湾的快艇。
月亮,已经圆了。
白得刺眼。
怀里的糯糯,忽然,又挣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教堂尖顶上,那只睁着眼睛的猫头鹰。
然后,她凑到陆峰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
爸爸。
糯糯……想起来了……
柜子外面……那个声音……抱糯糯的时候……
还说了一句话……
陆峰的脚步,停住了。
他说——
睡吧。
睡醒了——
就什么都忘了。
可是爸爸……
糯糯把脸埋进陆峰的颈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糯糯……没有忘……
糯糯……一天……都没有忘……
快艇的引擎,轰然启动。
船头,劈开黑色的海面,朝着老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