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正在擦枪——关副总队长下午派人送回来的,他的配枪,还有一张特别行动令。
他的手,顿了一下。
像她妈妈。
林晚。
姜棉点点头,没再说话。
八年前,调查记者林晚的遗体,是在城郊的排水沟里找到的。案子至今未破。
糯糯坐在小凳子上,忽然伸出小手,拽了拽姜棉的袖子。
她指了指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穿白纱裙的、漂亮的小千金。
小丫头盯着镜子看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把裙摆掀开一个小角,确认里面的布娃娃还在,才重新放下。
她对着镜子,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指向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把手,稳稳地,转向了窗外。
城东的方向。
金融街的方向。
那栋二十三层玻璃大楼的方向。
……
晚上八点,市局,顾白的工位。
最后检查一遍。顾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我黑进了沐云的宾客签到系统,把的柬号录进去,激活一下——
进度条,爬到了100%。
【签到成功。】
【宾客:霍震。席位:2席。状态:已确认出席。】
顾白正要合上电脑,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不对。
怎么了?陆峰问。
确认时间。顾白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我们还没有激活柬号。
可是系统里,的出席确认——
是三个小时之前,提交的。
会议室里,空气瞬间冻住。
三个小时前……姜棉的脸色白了,谁替我们确认的?
顾白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一层一层地剥开签到系统的日志。
五分钟后,他停下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记录。
提交确认的终端,来自沐云拍卖行内部。
操作账号,只有一个代号:
【三楼】
而在那条确认记录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
顾白盯着那行字,喉结滚了滚,半天,才艰难地开口:
陆队……
收藏家留了话。
他把屏幕,缓缓地转向陆峰。
备注栏里,一行优雅的小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欢迎霍先生莅临。】
【也欢迎,苏家的小朋友。】
【第十二件作品,不必藏在裙子里。】
【本座,为她备好了笼子。】
陆峰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他们什么都知道。
假身份,布娃娃,甚至糯糯藏在裙子里的那只熊。
他们全都知道。
这是一场明牌。
收藏家把牌摊在桌面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只说了一句话——
来啊。
陆峰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女儿的小手。
小丫头抬起头看他。
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和年龄完全不符的、安静的决心。
她反握住爸爸的手。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小手,在爸爸的手心里,一笔,一笔,画了一个字。
不是画。
是写。
一个歪歪扭扭的、三岁半的孩子能写出的最简单的字——
【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