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他认得这张脸。
李曼,二十八岁,幼儿园老师,4·20案的第三名死者。
失踪四十三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原来,她在这里。
原来,她一直在这里。
别怕。
郑君仁俯下身,竟然伸手,轻轻合上了李曼睁着的眼睛,动作温柔得吓人,声音还是那副慈祥的调子:
爷爷的手,很快的。
一点都不疼。
下一秒——
他拿起了那把缠着黑胶布的扳手。
陆峰想闭眼。
可他闭不上。
系统不让他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被全网敬仰的郑青天,哼着儿歌,举起扳手,对着解剖台上那具年轻的尸体,一下,一下,又一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清脆得像在嗑瓜子。
郑君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停下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对着头顶那盏摇晃的白炽灯,露出一个满足的、近乎虔诚的微笑。
第七个了。他轻声说,像在汇报工作,快了。
凑齐了,就圆满了。
轰——!
画面,碎了。
陆峰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像从冰水里被捞出来,后背的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还站在会议室里。
他还抱着糯糯。
关副总队长还在皱着眉,曹德海还在打圆场,满会议室的人,还在等着他把这个胡闹的孩子带出去。
一切,只过去了一秒。
可对陆峰来说,他刚刚在那个地下室里,活了整整一个世纪。
陆队长?郑君仁微笑着看他,语气温和,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陆峰走近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去扶他。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节修长,干干净净。
可陆峰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
就是这只手,刚刚举着扳手,一下,一下,砸碎了李曼的骨头。
就是这只手,刚刚温柔地,合上了一个死去姑娘的眼睛。
陆峰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眼前这张慈祥的、儒雅的、被无数人敬仰的脸。
看着那副金丝眼镜后面,温和含笑的眼睛。
看着那枚银色的、圆形的袖扣。
一股血,地一声,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陆队长?郑君仁的笑,僵了一下,你……
咔哒。
一声极轻的、金属的脆响。
那是枪套搭扣,被解开的声音。
满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
陆峰缓缓地,缓缓地,把手,伸向了腰间的配枪。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郑君仁。
4·20案,七条人命。
是你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