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出了鞘。
黑洞洞的枪口,在会议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死寂。
整整三秒的死寂。
然后,全场炸了。
陆峰!你干什么!!
关副总队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劈了。
陆队!
陆峰!
赵磊和姜棉同时冲了过来。姜棉的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枪套上——不是要拔枪,是怕陆峰开枪。
小周腿一软,直接坐在了那堆卷宗上。
他入职两周,师父教的第一课就是:警察的枪,有三不——不无故出鞘,不指向无辜,不奉命不开。
现在,他的队长,当着一屋子领导的面,把枪口对准了全省最德高望重的刑侦泰斗。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陆峰同志!关副总队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把枪放下!你疯了吗?!
陆峰没有动。
他的手,稳得可怕。
只有他自己知道,握枪的那只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是个干了十四年的老刑警。他比谁都清楚,没有证据,把枪指向一个公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警服,到此为止。
可那间地下室太真了。
那把缠着黑胶布、写着的扳手,太真了。
李曼睁着的眼睛,太真了。
郑君仁。陆峰的声音哑得像淬了血,我再问一遍。4·20案,七条人命,是不是你干的。
枪口对面。
郑君仁缓缓地,缓缓地,举起了双手。
他没有尖叫,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这位六十岁的老人,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看着陆峰,轻轻叹了口气。
陆队长,他的声音温和得让人心碎,你病了。
四十七天,七条人命,你把你自己,逼病了。
满会议室的人,心都揪了一下。
是啊。
四十七天,零线索,专案组都要解散了。
陆峰的压力,得有多大?
我理解你。郑君仁慢慢放下手,竟然朝陆峰走近了一步,语气慈祥得像在哄一个发烧说胡话的孩子,孩子,把枪放下。爷爷不怪你。
我再说一遍!陆峰向前一步,枪口纹丝不动,回答我!
好,好,我回答你。郑君仁点点头,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容开口:
你们认定的第三名死者,李曼,失踪时间是4月23日到25日,对吗?
陆峰的瞳孔一缩。
这三天,郑君仁不紧不慢地说,我在省城,参加全国刑侦高峰论坛,做主旨演讲。全程直播,三百多位同行在场。会议录像,省厅官网就能查到。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关总队长,那天,您就坐在第一排。
的一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关副总队长。
关副总队长愣了愣,缓缓点头:……那天,我确实在场。郑教授讲了整整两个小时。
完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在场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