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2章 皮草商人?偷猎者!(2 / 2)1984:兴安岭猎场首页

他把谢尔盖的领子放回去,退后半步,看着对方的脸。谢尔盖的脸色在灯光下变了一些。他下颌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喉结上下动了一次。他的目光从卢星野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枚弹壳上,然后又移回来。

“你脖子上的这道疤,是你和一头虎之间的事。”卢星野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隔着桌子看着谢尔盖,“一头虎在你脖子上留下了这道疤,你没有死,但你记住了。你恨它,也怕它。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猎它们,杀它们。石砬子上那只虎,你打它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当年抓你这道疤的那一头。”

谢尔盖盯着卢星野看了很久。屋子里的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墙角那三个被分开看守的偷猎者都在朝这边看,矮个子那个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一种紧张的专注。赵大江站在门口,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在谢尔盖和卢星野之间来回移动着。

谢尔盖低下了头。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整个人的姿态从绷紧变成了一种缓慢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松脱下来的状态。他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被绑在背后的双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比之前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更沉。

“你说的对。”他的中文说得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楚,“那道疤是虎抓的。很多年前的事了,在西伯利亚那边。那头虎抓了我之后跑了,我活下来了。后来我就干上了这一行。”

“哪一行?”

“皮草。”谢尔盖说,“从西伯利亚往南,沿着边境线,收虎骨、熊掌、麝香、鹿茸。有固定的买家,也有固定的猎人。我们有自己的路线,自己的营地,自己的运输方式。石砬子不是我们第一次来,也不是最后一次。如果不是今天被你抓住,明天早上我们会带着货越过边境,到那边之后自然有人接应。”

卢星野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放在桌面上,把铅笔推到谢尔盖面前:“路线。你们从哪边过来的,沿途有哪些营地,边境那边的接应点在哪里。画出来。”

谢尔盖看着那支铅笔,没有动。他的目光在铅笔和卢星野之间来回了几次,然后开口说:“我画了,你能保证什么?”

“保证你活着离开这里,把你交给该管的人。”卢星野说,“你不画,我照样能找到。但你的同伙,那边接应的人,早晚也会被找到。你自己选。”

谢尔盖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几枚弹壳和碎纸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回那支铅笔上。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什么,可能是远处林场里某个工人的梦呓,也可能是屋外开始变亮的天色里逐渐密集起来的鸟叫。然后他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身体前倾,示意卢星野把他背后的绳子松一松。

卢星野站起来绕到他身后,把绑着他手腕的麻绳解开了一个结,让他的右手能活动。谢尔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铅笔拿起来,在纸面上画了一条线,从西侧边境的方向往东延伸,标注了几个地名和方位。他的笔迹潦草而快速,线条虽然不精确但方向明确,沿途标注了三个营地的位置和一条通过边境的路线。画完之后他把铅笔放下,把纸推到卢星野面前。

卢星野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路线从西伯利亚方向进入中国境内,沿着边境线南侧向东延伸,在石砬子西北侧有一处标注着“营地A”的位置,再往东是“营地B”和“营地C”,最后指向哈尔滨方向的一条虚线。在边境线上标注着一个“接应点”,旁边写着几个俄文字母的缩写。他把纸折好收进挎包侧兜里。

“这些人,”卢星野指了指墙角那三个被看守着的人,“在你那个组织里是什么位置?”

“矮的那个是向导,姓赵,以前是你们这边的人,后来跑过去的。另外两个是猎人,跟我从西伯利亚过来的。”谢尔盖靠在椅背上,把绑着的双手在身前调整了一下位置,“我上面还有人,但那些人不在这条线上。他们在哈尔滨,在长春,在更南边的地方。我只管从这边收货,往那边运。”

卢星野把桌面上那些弹壳和碎纸片收起来放回挎包里,只留了那撮虎毛没有动。他站起来的时候,谢尔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头虎,你打算怎么处理?”

卢星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比平时更硬。“埋了。”他说,“该埋的地方埋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铺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照在林场那些灰色房屋的屋顶上,把每一片瓦的边缘都勾出了一道暖色的细线。他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空气清冷而潮湿,带着林场特有的松木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张德厚从隔壁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搪瓷缸热水,递给他:“审完了?”

“审完了。”卢星野接过缸子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流下去,把胃里那块从昨夜一直压到现在的硬东西慢慢化开了一些,“一共四个人,领头的是个老毛子,叫谢尔盖。上面还有组织,路线和营地位置都画出来了。一会儿我把材料整理出来交给刘科长。”

张德厚点了点头,站在他旁边也喝了一口水。两个人站在保卫科门口,看着林场院子里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远处的楞场上已经有工人开始干活了,原木从传送带上滚下来的声音有节奏地传过来,混着电锯启动时的嗡鸣。卢星野站在那里,把搪瓷缸子里的热水喝完,然后把空缸子还给张德厚。他走回保卫科办公室,在刘科长的桌上把那张标注着路线的纸展开来,用铅笔在上面补充了几个他观察到的细节——石砬子顶部的弹壳分布、北坡拖拽痕迹的方向、以及那个被撬开的石沟位置。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在桌面上用茶杯压住,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了,光线从窗户纸里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他在那片光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让那些从昨夜到今晨积累的疲惫慢慢从肩膀上滑下去,沉到椅子的靠背和坐垫之间,暂时不再去管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