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德明居(2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老沈,沈敬山,被另一拨人截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又停了几秒。

你爷爷带着残片跑出来,外头都以为他也没了,死亡证明都开了。

死亡证明是假的。

你知道?

宴帖里夹着存根,编号对不上。

陆德明盯了他几秒,哼了一声。你爷爷的手笔。他做事从来不留干净尾巴。

他吸了口烟,把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追你的是什么人?

黑色商务车,没挂牌。潘家园里盯我的人穿黑T恤,军靴,手上有茧,身上有枪油味。

陆德明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军靴,枪油……他把烟在桌腿上摁灭,手指头敲了两下桌面,不是散户。饕客的人。他们找那块残片找了三十年,你爷爷躲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没躲过去。

饕客是什么?

文物黑市的中间人网络。什么都倒,谁有钱谁有货谁说了算。你爷爷当年截的那件东西,就是从他们手里抢的。陆德明站起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你在北京待不住了。他们能在潘家园盯上你,就能找到你住的旅馆。你昨晚住哪儿?

六里桥旁边,一百二的旅馆。

别回去了。陆德明说得干脆,东西也别回去拿,除了命什么都不重要。

张青山没说话。他想到小旅馆那扇对着墙的窗户,和前台看见身份证时张开的嘴。背包里除了残片和宴帖,还有爷爷那把厨刀。刀不能丢。

行会你得去。陆德明重新坐下,你爷爷是行会的人,你拿着他的东西和宴帖,按规矩行会得认。但现在行会里头……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

周长河在管。你爷爷的师弟。这个人不简单,你见了他,少说多看。他问你什么,你想好了再答。

什么时候去?

明天晚上。行会每月逢九在琉璃厂西边一个院子里聚,明天正好初九。红绡带你去。

柳红绡靠墙点了下头。

陆德明走回灶台前重新开火,又回头看了张青山一眼。

你会做饭?

明天给行会那帮老东西做一道。陆德明搅着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热,光靠一块残片和一本破书,他们不一定认你。

行会里的人,见过真东西的多,见过真东西还信你的少。但你要是你爷爷的孙子,你做的菜他们认得出来。

张青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虎口有一块跟爷爷位置相同的茧子,二十年刀柄磨出来的。

做什么菜?

你爷爷八九年在我这儿做过一道羊肉焖饼,用的盐池滩羊。陆德明说,他走了以后,我再没吃过那个味道。

柳红绡靠墙坐着没吭声,扇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天色暗下来,胡同里的路灯亮了一盏。陆德明盛了三碗炸酱面搁在桌上。面酱是他自己炸的,肉丁肥三瘦七,酱香里裹着一股甜。

不是北京面酱的甜,是南方黄豆酱那种回甘。他坐回板凳上,没动筷子,看着张青山端起碗。

张青山吃了一口面,嚼了两下。

您不是北京人。

陆德明挑了一下眉毛。怎么说?

炸酱里掺了南方黄豆酱,至少三成。六必居的黄面酱没有这个回甘。张青山又吃了一口,您在南边长到至少十几岁,口音改了,舌头改不了。

柳红绡的扇子停了。

陆德明盯着张青山看了三秒,突然笑了。笑从嘴角开始,慢慢爬到眼角的褶子里。

张鹤年的孙子,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