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

张青山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椅上，黑布蒙眼，声音平得像在念验尸报告。

挪威北极鳕鱼，七十二小时干式熟成。表皮刷过雪莉醋和发酵白萝卜泥调的汁，醋是赫雷斯产区二零一九年的。他嚼了两下，筷子搁回碗沿，厨师左手腕有旧伤，翻锅右倾十五度，收汁时右锅比左锅多走十二秒，鱼皮边缘焦色差零点三毫米。

全场安静半秒，掌声从第一排炸到最后一排。

中华食神之夜全网直播，在线三千一百万。张青山蒙着眼，面前一字排开六只银餐盘，规矩是只用舌头，说出每道菜的主料辅料、调料产地年份和厨师手法。五年没出过错。

第二道，意大利阿尔巴白松露，海拔六百米以上产区，采摘不超过四十二小时，配巴斯克伊迪萨巴尔奶酪烟熏款，松露刨片一点二到一点五毫米，刨刀偏左。这种左撇子厨师在西餐后厨不超过百分之五。

弹幕又炸了一波。

第三道，郫县豆瓣三年陈酿，发酵缸朝南偏西，缸壁有裂纹，第二批次氨基酸偏高零点三个百分点，最后一次翻缸在正午高温时，红油深了两号。

前排评委开始交头接耳。

第四道潮州老鹅头，狮头鹅三岁半，卤水加八年陈南姜。

惊叹的余温还未散去，第五道他直接报出了盐的牌子。自贡燊海井手工盐。

弹幕从惊叹变成狂欢。

“姜糖姜糖：青山老师这波直接封神！”

一条高亮弹幕置顶划过。

前排几个美食评论家放下了笔，他们知道今晚没有记笔记的必要。

主持人声音发颤：前五道全部正确！最后一道......

第六只银餐盘的盖子揭开。

蒸汽升起来。

张青山闻到鸡肉、松茸、金华火腿和干贝吊的汤底，香气一层接一层，地基是老母鸡和筒骨，梁柱是火腿干贝，屋顶是松茸和几片叫不出名的菌子。

他喝了一口，舌尖报出每一层的来历，舌根在等最后一丝余韵收口。

可在塔的最底层，舌根触到一丝极淡的麻，不是花椒不是藤椒，是一种更隐蔽的东西，舌尖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半秒就没了。

筷子悬在碗上方。

半秒。三千万人同时盯着这半秒。

手工菜。走地鸡吊底，松茸云南香格里拉鲜货，火腿窖藏三十六个月以上。厨师......

错了。

一个声音从侧幕插进来，不大，在三千万人的耳机里刺了一下。

张青山扯掉蒙眼布。灯光刺得他眯眼，一个穿深灰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到舞台中央，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着平板电脑。

导演在台下疯狂打手势，这人不在流程上。男人没看导演，把屏幕转向镜头。

平板里监控画面展示：白色瓷砖墙，不锈钢操作台。工人剪开真空袋，灰色肉块和浑浊汤汁滑进盘子，松茸片浮在表面。另一个工人拧开电磁炉，两分三十秒，装盘，搁一朵荷兰芹。没有任何手工成分。

这是张先生刚才品尝的第六道菜，男人的声音传遍全场，全部来自工厂预制料理包，加热即食，每份成本十二元。

现场空气空了一下。

张青山盯着屏幕，舌根的麻木正在退潮。他现在尝出来了。

断魂椒。舌根那一片味蕾像被东西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