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英喂了三胖几口,自己只吃了两筷子,便想把剩下的拨给孩子。
孙玉珍从柜顶取下一包粉条,直接放进她怀里。
“这个你收着,先拿回东屋,别放灶房。”
刘翠英摸到纸包里的硬茬,便知道里面装了不少。
她这回没有往回推,只将纸包往胳膊底下夹紧。
“我收着,等志远把屋修好,带回去省着吃。”
“给你的东西,你自己安排,谁伸手要,也得先问你答不答应。”
孙玉珍替她扶住快滑下来的纸包,又塞给她一小块肥皂。
“孩子的衣裳沾了泥,用这个洗,别再拿草木灰搓破布面。”
刘翠英低头摸了摸肥皂,手掌合上,将东西一起抱回东屋。
陈家先前送来的那点粮,她总想着留给孩子,别人给她东西,她也习惯先推辞几回。
如今真把粉条接进手里,她心里倒没有先算陈家会怎么说。
这包东西是娘分给她的,她拿得住,也得守得住。
院里刚吃完早饭,赵四婆便挎着空篮子过来了。
她走进院门,鼻子先朝灶房那边偏了偏。
“你们家一早煮啥好东西呢,隔着院墙都能闻见香味。”
王桂花正舔筷子上的汤,听见这话,赶紧将筷子塞进碗里。
“白菜汤,能有啥好东西。”
“白菜汤能煮出这个味儿?”
赵四婆往锅台边走了两步,眼尖瞧见竹筐里还落着一截没下锅的粉条。
“这不是红薯粉条吗?你们昨天才收到外地粮票,今天连粉条都吃上了,建军信里到底夹了多少好东西?”
孙玉珍将那截粉条捡起来,放回纸包。
“粉条是翠英孝敬的,跟建军的信没关系。”
赵四婆转头去找刘翠英,东屋门关着,她只瞧见窗台上晾着几件孩子衣裳。
“翠英才分家几天,手里就有粉条了?陈家平日藏得够严实,儿媳妇孩子饿着,也舍不得往外拿。”
“她有没有本事孝敬娘家,是她的事。”
孙玉珍将灶房门拉上,不让赵四婆再往里瞧。
“你这么惦记陈家的东西,不如上门问问陈家婆子,她还藏了什么。”
赵四婆碰了个软钉子,又瞧见刘福生手里的新锄头。
“连锄头也是翠英孝敬的?她分家分的是屋,还是把陈家仓房一块搬来了?”
刘福生停下手里的活,将锄头板往泥里一压。
“锄头是我托人换的,你要问换了多少钱,我也记不清了。”
“我就随口一问,你们一家子护得倒严。”
赵四婆转身往外走,到了门边又回头。
“陈家婆子刚才还从这边过呢,她要闻见粉条味,怕是也得来问问。”
孙玉珍从墙边拎起扫帚,将赵四婆踩进来的泥扫出门槛。
“她问她的,翠英拿不拿,是翠英说了算。”
赵四婆被扫帚逼得退到土路上,只能挎着空篮子走了。
院墙另一边,陈家婆子的脚步确实停了片刻。
她隔着篱笆往灶房方向瞧,没瞧见剩下的粉条,只见王桂花端着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得干干净净。
陈家婆子没有进门,踩着土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孙玉珍等外头没了声音,转身进堂屋,将剩下的蛇皮布摊到炕上。
整张的那块对折起来,压进粮袋下面,裁开的两块交给王桂花锁边,缝口子时又特意多折了一层。
“针脚密点,装盐和粮票都不能往外漏。”
王桂花捏着蛇皮布,拿针试了两回才扎进去。
“这布比麻袋结实,给我留一个行不行?我装针线,老鼠也咬不透。”
“缝好了再说,针脚歪一处,两个都没你的份。”
王桂花立刻低下头,穿针时连话也少了。
小芳趴在炕沿边,目光却没落在蛇皮布上。
她盯着炕柜上的铜锁瞧了半天,伸出手指碰了碰锁鼻。
“娘,柜里藏着啥?昨晚我听见您开柜了。”
孙玉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回炕沿。
“里面有件要紧东西,先别碰,往后有大用。”
“是大哥寄回来的吗?”
“不是,别往外猜,也不许跟二丫他们说。”
小芳还想再问,见孙玉珍将钥匙重新塞进裤腰,只能抱着旧纸去练刘建军的名字。
屋里安静下来以后,孙玉珍走到柜前,伸手压了压铜锁。
锁扣严实,夹被也挡在前头,除非有人拿钥匙打开,否则摸不到收音机的边。
她转身去收炕上的碎布,身后的柜子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先是细细的电流声。
随后,收音机里面传来半个含混的人声。
“这里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