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什么换?”
“先借,等我把货出了,连本带利还你。”
“货在哪儿?”
赵大柱的嘴动了动:“这你不用管。”
“那你拿什么还?”
他抹了把脸,声音低下去:“都是一家人,先帮这一回。”
孙玉珍笑了一声:“户口本拆了,分家字据按了,哪门子一家人?”
赵大柱骂她狠,骂她见死不救,骂刘建军娶了个没用的媳妇,抬脚踹向门板。
木门震了一下,王桂花把木柜往前顶:“娘,他要砸门。”
“他敢砸,就让他赔门。”
赵大柱又踹了一脚:“孙玉珍,你别逼我!”
孙玉珍站在门后:“你再踹一下,明天我就把你们在草棚里收货的事报到公社,粮票,香烟和麻袋都有人看见。”
门外没了动静。
赵大柱喘着气,转头骂刘建军:“你娘有证据,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赵大柱抬脚踹在他背上,刘建军扑进门槛边的泥水里。
王桂花想开门,孙玉珍按住她的手:“赵大柱不敢把人打死。”
“他都没粮票了,还怕啥?”
“他怕公社,怕被定性,也怕全村知道他在做什么。”
刘建军撑着地爬起来,雨水从额头流到嘴边。他抬头望着紧闭的院门,拍门的手慢慢垂下。
“娘,您真不管我了?”
孙玉珍没有开口。
“我也是您儿子。”
“你已经分出去了。”
“那您给我一口吃的,行不行?”
堂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刘建军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听见小宝问:“奶,面还有吗?”
王桂花答:“锅里还有半碗。”
门外的人听得清楚,手指扣住门槛,指甲里全是泥。
“娘,我不拿白面,您给我一口糊糊也行。”
孙玉珍把锅盖扣紧:“回你的荒坡去。”
刘建军站了许久,转身往土路走。
赵大柱拦住他:“你去哪儿?”
“回去。”
“回去吃啥?”
刘建军看着他:“吃你给我挣来的富贵。”
赵大柱抬手要打,雨幕里却亮起手电光,三个人影沿土路走来,雨衣上印着公社的字样。
“赵大柱,刘建军,跟我们走一趟!”
赵大柱转身就跑,脚刚迈出两步便摔进泥水里。刘建军没有跑,任由人把胳膊扭到身后。
赵翠莲扶着墙追到院外,身上披着湿棉袄:“建军,你不能走!”
刘建军回头看她,又看了一眼刘家紧闭的院门:“翠莲,先把锅洗干净。”
赵翠莲愣在雨里:“你说啥?”
“咱家就那一口锅,别也砸了。”
两个穿制服的人押着他往前走,赵大柱被另一人拽起,嘴里还在骂。赵翠莲追了几步,脚下打滑,摔坐在泥水里。
孙玉珍从门缝里看着三个人消失在雨幕中,转身回到桌边。
王桂花问:“娘,不去送送?”
“送什么?”
“建军这一去,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孙玉珍端起煤油灯走进灶房,把灯放在案板上。王桂花收拾碗筷,小宝捧着最后半碗面汤,舔得碗底发亮。
雨声到后半夜才小下去,院外没有人再拍门,积水沿着屋檐滴进石槽。
孙玉珍检查门闩,又摸了摸柜顶的粮袋,才吹灭煤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