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举起那只破鞋:“这鞋是谁的?咱村里谁家穿这种鞋?”
“还能是谁?”
孙玉珍拿过鞋,往地上一摔。
“周大奎那一家子眼红饿狼,白天趴墙根,晚上翻院墙,真让他们摸着粮,咱们一家都得饿死。”
赵翠莲朝红薯窖挪了半步。
“娘,周大奎为啥非要找窖?”
“你问他去。”
“他一个人敢来,肯定听见了什么。”
赵翠莲说完,院里几个人都看向了她。
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我只是说,他既然敢来,窖里总该有东西。”
孙玉珍没接话,走到木板前,从地上捡起铁钎子。
周大奎撬开的缝隙里,泥土已经松了。
赵翠莲蹲在旁边,伸长脖子往里看。
“既然都闹成这样了,不如打开看看,省得大家互相猜。”
王桂花立刻说:“你想看就自己掀,别又让娘背骂名。”
“我说的是看看,怎么就成我想拿东西了?”
“你哥昨晚拿烟的时候,可没少往后院瞅。”
“你嘴巴放干净点。”
两个人又要争起来。
孙玉珍抬起铁钎,对着木板砸了下去。
咚!
木板裂开一道口子。
她把铁钎横着一撬,断木翻到旁边,露出黑漆漆的窖口“建军,提灯。”
刘建军接过王桂花手里的煤油灯,蹲到窖边往下照。
窖里堆着一层发黑的烂红薯,湿泥裹在皮上,酸臭味顺着窖口往上冒。
王桂花捂住鼻子:“这啥味儿?”
“去年坏掉的红薯。”
孙玉珍用铁钎拨了拨,烂红薯下面露出一块空地,再往下只有泥。
赵翠莲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连一只麻袋的影子都没找到。
“就这些?”
“你还想有啥?”
“你们家前阵子做饭,灶房里天天有甜味。”
“红薯坏了也有甜味。”
孙玉珍用铁钎挑起一块烂红薯,甩到她脚边。
“你要是觉得能吃,拿回东屋慢慢啃。”
赵翠莲往旁边躲开,鞋尖沾上了黑泥。
王桂花这才松了口气,扭头骂道:“周大奎这个挨千刀的,专挑半夜来偷,摔断腿才好!”
孙玉珍趁着没人注意,把铁钎从窖口抽出来,用布包住钎头,收进柴垛后面。
她没有把手电筒拿出来。
窖里空了,墙外的人却还在盯着。
回到堂屋后,孙玉珍重新插好门栓。
王桂花抱着胳膊坐在炕沿:“娘,明天要不要去大队部说一声?周家半夜翻墙,这可是偷东西。”
“先留着鞋和铁钎。”
“那还能放过他?”
“他自己会送上门。”
王桂花张嘴想问,孙玉珍已经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里,赵翠莲翻身坐起来。
“娘,您藏的那些粮,是不是已经搬走了?”
这句话落下,东厢房和堂屋都没有人接。
孙玉珍坐在炕头,手指摸过裤腰里的手电筒。
“你觉得窖里有粮,刚才咋不下去拿?”
赵翠莲没有回答。
孙玉珍躺下,把被角压在胸口。
天还没亮,院门外传来一阵干咳。
“刘队长,您慢点,昨晚我爹特意让我带了两瓶酒,都是乡里乡亲,先把话说开,别让老人家难做。”
院门被推开,刘大队长背着手走进来,鞋上沾着夜路的泥。
赵大柱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瓶浑浊的地瓜烧。
他看见孙玉珍站在堂屋门口,立刻把酒往前递了递。
“婶子,昨天都是误会,今天咱们坐下来好好分家。”
孙玉珍没有接酒。
她的目光越过赵大柱,落在他裤脚上。
那上面沾着一层湿泥,泥里还夹着半截干草。
赵大柱察觉到她在看,立刻把酒瓶换到另一只手里。
刘大队长又咳了一声:“孙嫂子,赵家说你们刘家藏粮,还说东头那块地早就答应分给建军,今天我来,就是给你们主持个公道。”
孙玉珍把门帘掀开“那就进屋。”
赵大柱刚迈过门槛,院墙外忽然传来马翠花的喊声“周大奎,你脚上的血咋还没擦干净?这要是让人看见了,咱们可说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