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ang！”

黑皮一拳砸在他鼻梁上。动作极快，从腰胯发力，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压了半步。拳头砸中软骨的闷响被周围的音乐吞掉了一半，但旁边几桌酒客还是听见了，纷纷扭头看过来。看清是黑皮之后，又纷纷把头扭了回去。这酒吧里谁不知道黑皮，人家穿着那身皮，你再横也不能跟官斗。再说，黑皮哪回来不闹点动静。

胖子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指缝里往外渗血，混着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黑皮转过身来面朝叶星，脸上的表情从冷硬一瞬间切换成了委屈，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被冤枉的调子：“老大，你是知道我的，我可是法警。我怎么会跟这种人渣败类厮混呢！”

叶星眼睛眯成一条弯缝，嘴角往两边一咧，露出两排牙：“嘿嘿。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黑皮闻言，二话不说转回去，抬腿又给了地上那胖子一脚。这一脚踢在肋侧，胖子被踢得翻了个面，顺势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一个刚被打断鼻梁的人。

他其实刚才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就已经快清醒了，只是想看能不能装死蒙混过关。现在他站在黑皮和叶星面前，一双小眼睛在肿成一条缝的眼眶里灵活地转来转去，目光在叶星身上停了一瞬，又在黑皮身上停了一瞬，心里咯噔一下：要遭！坏事了。

黑皮看着他这副贼眉鼠眼的打量样，抬手就是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胖子左半边脸应声肿了起来。“你认识我吗？啊？我们有关系吗？”

胖子捂着脸，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认识、不认识……”

“啪。”

又是一耳光，这下右半边脸也对称了。黑皮把脸凑到胖子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好啊——不得了！敢不把法警放在眼里。”

胖子捂着脸愣了一秒。然后他忽然明白过来了。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黏腻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对着叶星就开始求饶，从进门到现在，黑皮一行人始终以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娘们为中心，虽然不明白黑皮为什么要对一个娘们这么恭敬，但这不妨碍他做出判断。在一阵低声下气的交涉之后，黑皮又从他身上敲了八十七块。纸币、硬币，凑了半天才凑齐。胖子捂着对称的脸，连滚带爬地钻回了角落里他的那张桌子。

“这会不会太过分了？”叶星看着胖子狼狈的背影，偏头问了一句。黑皮把敲来的钱揣进兜里，脸上恢复了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怎么会。老大你放宽心——能到这地方潇洒的普通人，没几个手上是干净的，您一律当人渣处理就行。”

插曲过去，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酒吧最深处别有洞天。一个舞厅似的空间，头顶悬着一盏缓慢旋转的镜球，把碎裂的光斑洒向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水味和某种更暧昧的气味。正中央有一个圆形台子，台面上铺着褪色的红绒布。台上，一个精壮汉子正搂着一个身材确实称得上汹涌的女人在跳某种贴身热舞。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没有缝隙，女人的手臂缠绕在男人的后颈上，波浪般的长发随着音乐节奏甩动。

黑皮抬手朝台上指了指：“看到没，老大，那个，对，就那个男的。卢仑，这家店的老板，这人能处。还有那个，他怀里那个，他第二十九位伴侣。”

叶星顺着黑皮指的方向看过去。卢仑正在和那个女人深吻，女人的指甲涂着猩红色的指甲油，在他后颈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抓痕。台下稀稀拉拉坐了几桌酒客，有人看得起劲，有人已经喝趴了枕着胳膊打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