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个年轻法警也就是被干了一下的黑皮,他抓了抓后脑勺,耳朵尖有点红,嘟囔了句“演习嘛,配合警督大人工作是分内的事”,语气里没有一丝明显是现编的心虚,但他说完自己也没绷住,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旁边那个胳膊上有淤青的直接笑出了声。
气氛就这么松下来了。叶星问起自己和维拉接下来可能要干什么,几个法警七嘴八舌地抢着回答——在哪里领制服,每天几点点名,配枪怎么申请,哪些区域可以自由出入哪些不行,说得很细,态度好得不像话,根本不像职场老油条带新人,而像是跳的狠的小孩看到了妈。办公区里的其他值班法警隔着文件柜和数据版屏幕偷看这一幕。
“我去,真是稀奇!黑皮他们不是最喜欢欺负新人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一个文书员模样的年轻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僚。
同僚摇了摇头,下巴朝叶星的方向努了一下:“你去试试?”
文书员缩了缩脖子,重新把脸埋进文件堆里,“老子才不干,上次才被他们连哄带骗去八百块,现在还没还我!”
办公室里,罗南把那封信从内荷包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火漆印在日光灯下泛着深红色的哑光。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面绣着双头天鹰和国教旗帜的挂毯前,低头,右手抚胸,嘴唇翕动,念了一句极简短的祈祷。他在胸口做了一个天鹰礼,然后回到桌前,划开封蜡,抽出信纸。一张对折的信纸,和一条不怎么起眼的念珠手链。念珠的木料已经盘得发亮,握在手中隐约能感到一点舒缓。
他把信纸展开。是东区主教米利恩·维吉的手书。
孩子,当你读到这些字句时,我已不再是东区的主教了。
我的骨头老了,在讲经坛上站得太久,连赞颂神皇的祷文都会在喉咙里变成沙哑的喘息。
司祭大人已准许我退隐,我将在静默与熏香中等待神皇最终的召唤。
孩子,我真心感谢你为东区所做出的一切,无论那是否出于你的本心。
孩子,我以后没办法为你提供支持了。但不要灰心,我向司祭大人提报了一个名字——奥克.塔维斯厄。和你一样是个比较沉稳的年轻人,多和他来往,孩子,不要被他的寡言吓退,他和我一样,都是神皇最忠实的侍奉者。
最后,我为你留了一串祝圣过的念珠,就当是个念想。别再冒冒失失地闯祸了,东区的穹顶虽难看见圣光,但圣光从未离开过你我。
愿神皇的光辉永照你我,愿你我终归黄金王座。
米利恩.维吉
一个快死的糟老头
默尔索3号第七十七个圣吉列斯节前夜
他一字一句从头读到尾,读完之后,把信纸放在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拿起那条念珠手链,一圈一圈绕在左手腕上,扣好。然后划了根火柴,把信纸和信封一起点燃。纸张在铁皮垃圾桶里慢慢卷起来,字迹被火从末尾一口一口啃到开头。
“啧,多事的老家伙……”
他等着火焰自己熄灭,重整自己的情绪,打开门,像个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
大厅里正热闹。叶星和几个法警围在墙角那幅天鹰浮雕下面,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小台案,上面摆着一只搪瓷杯和几根从扫帚上掰下来的细木棍权当香烛。几个人正在那面代表帝国权威的双头天鹰前一本正经地排成一排,眼看就要跪下去。
“大哥,大哥,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