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他的靴子已经迈出去了。几个守备电梯的法警重新立正站岗,其余人迅速列队。叶星还愣在原地,被维拉拽了一下袖子才反应过来,然后拉着维拉小跑跟上。
中巢的街道比底巢宽阔得多,路面是平整的水泥,两侧有排水沟槽和漆着编号的支撑柱,头顶的人造光源阵列发出接近日光色温的白光。沿街有商铺——真正的商铺,卷帘门半拉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头和营养块。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烤面包焦香,混着远处维修站飘来的机油味。
“哇塞,这跟下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叶星和维拉走在队伍中间,两个人的脑袋转来转去,像是两只刚被放出来的笼中雀。但路边的行人对这支队伍的关注显然不在她们俩身上。
“法警出动这么多人就为了抓两个人?”
“喂,你瞎说什么!没看到警督也在吗?你想惹麻烦自己惹,别牵连老子。”
“能让警督亲自出马,这两位怎么看也不像善茬……”
罗南没有澄清。这些路人的议论反而正中他下怀——以执行公务的名义把叶星和维拉带回去,连公文都不用补,反正就是条子自己开自己批,想干什么都可以。
叶星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正歪着头跟维拉咬耳朵。“怎么样?你不是说你的愿望就是上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维拉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眼睛还在追着头顶那排人造光源的光晕,明亮,柔和,隔了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上遇到过几个上前询问的——有些兄弟单位的同僚,也有穿着文书制服的行政人员。罗南一律以“执行公务”四个字糊弄过去。经过街区教堂门口的时候,倒是有个意外。一个灰衣的修士站在教堂侧门的台阶上,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似的,在罗南路过的瞬间上前一步,把一封信塞进他手里。
“主教大人给您的。大人还吩咐——回去再看。”
修士说完,后退一步,重新站回台阶上,双手拢进袖子里。罗南把信接过来,信封上盖着国教的火漆印,戳记完好。他把信收进内荷包,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法警署的大厅比叶星想象中要安静得多。天花板很高,上面悬着一排日光灯管,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双头天鹰的金属浮雕,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枪油和某种廉价清洁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罗南一进门就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嘭的一声关上,锁舌咔嗒咬合,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
大厅里,叶星和维拉杵在正中间,一个仰头看天花板上的灯管,一个歪头看墙上的天鹰浮雕。旁边的办公区里,几个正在处理文书的值班法警远远地朝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主动走上来。大厅角落里,两个刚从走廊里出来的法警一看到叶星,立马缩了回去,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倒是那几个刚才差点被打的和已经被打过的主动凑了上来。为首的是那个被煎蛋救回来的年轻法警,他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一点没完全褪干净的讪笑,后面跟着的——一个胳膊上还有警棍格挡时磕出来的淤青,另一个脖子侧面残留着一道浅淡的电弧灼痕。
叶星看见他们过来,二话不说先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