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人紧跟着附和。不附和不行。威斯特是退役了,但这几年他在行星防御部队里面经营起来的人脉非但没断,还在他退役之后变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谁要是惹毛了他,马上就会知道这些年他那些钱都花到了什么地方。
威斯特把酒杯放在桌上,没有举杯的意思,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我没问题了。你们接着聊。”他往松软的靠背上靠了靠,手指交叉搭在腹部,像一个观看演出的看客。
桌面上沉默了几秒。
黎瑟琳先开了口。她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细细的弧线。作为一个上巢贵族,底巢人的生死她一点都不在乎,“我不在乎他们底下打成什么样。死掉就换一批,底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她顿了顿,唇角微微翘起,“只是我希望底下那个小丫头你们先别把她玩死了,我还没看够她崩溃的样子呢——哈哈。”
笑声清脆,落在另外三人的耳朵里,凉飕飕的。
鲁斯顿在心里骂了一声“疯婊子”。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转向米莱文,绕过黎瑟琳这个不可控的因素,直接跟桌上唯一一个能沟通的人对话。
“我们都是生意人,就不拐弯抹角了。”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底下的人死多少跟我没关系我不在乎。但他们是我净水行会养在底巢的狗,代表了整个净水行会在底巢的脸面。要打可以,别打得太难看。如何?”
米莱文挑了挑眉毛。他和鲁斯顿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底牌——鲁斯顿的底牌是水,他的底牌是化学品。缺了水人会渴死,缺了他的化学品,先不说到处都有的瘾君子,就连PDF里那些车辆和枪械也得趴窝。两个人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也不愿意先让步。
“如何?”米莱文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不如何。”
鲁斯顿的手指停了。
“你也知道,我是个生意人。”米莱文慢悠悠地说,“没有好处的事,你让我怎么答应你?再者说——”他往威斯特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身,“要是我手下那小子打赢了,你是知道的,稳定剂、清洁剂、冷却剂……在PDF里可是很受欢迎的。”他对着威斯特抬了下头,“是吧,中校大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威斯特,但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往鲁斯顿那边递的。你不是压我吗?我把甲方拉进来一起谈。
威斯特没有回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习惯性的肌肉抽动。但这个表情已经够了。
鲁斯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米莱文,你不要不识好歹。”
“哈哈——”米莱文笑了。像是听到了令他绷不住的笑话。“净水行会——我记得上个礼拜你们有批货被法警截了,是吧?不如先把脸面找回来,再来和我说这些。”
刀子扎得很准。水税涨价之后净水行会的收益被削了一截,那批被截的货更是让鲁斯顿在法警部那边花了不少钱才把关系捋平。这事他本以为藏得够好,没想到米莱文当着威斯特的面直接掀了出来。
鲁斯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变起色来。
气氛凝固的当口,一位穿着短裙的女侍者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盘子往桌上摆。“几位大人,这是——”
“滚!”鲁斯顿猛地抬手一推。女侍者没站稳,整个人往后跌出去,盘子脱手摔在地上,碎瓷片和点心渣溅了一地。她趴在地上愣了一秒,顾不上膝盖被碎瓷扎得生疼,慌忙爬起来,低着头朝四个人连连鞠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踩着碎瓷的碎片快步退了出去。
鲁斯顿已经站起来了。他没看地上的狼藉,也没看那个侍者,只是整了整衣领,黑着脸从桌子旁边绕了出去。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