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个被高高举起的雕像,在阳的照耀下在地上投射的阴影中有着四只张开的手臂。
……
黑夜降临。底巢的黑暗本就浓厚,入夜之后更是稠得像是能黏在皮肤上,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各个帮派的核心掌控区亮着零星的灯光,像黑暗中的几颗暗黄色斑点。
莫塔里昂刚从修理间出来,脸上的油污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听到了一个让他既惊喜又疑惑的消息。
“你说现在就去跟哈斯特那疯子开战?”他皱起眉看着穆特里,“会不会太急了。不是说等这次贡金过后再——”
“之前是这么打算的。”穆特里打断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围着火堆取暖的帮众,又把视线收回来,“不过……”
“不过什么?”
穆特里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太好看,带着几分狠意。
“我凑不齐——他就凑得齐了?他要是凑得齐,还发了疯似的给水给净水片涨价?”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笑意没退,但眼睛里的光变了,“而且,向黑鼠帮发难的可不止我们。”
两人对视。莫塔里昂沉默了两秒。“你的意思是?”
“是。不止我们。蝰蛇帮蛇母和化学帮的溶骨,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莫塔里昂没有马上接话。他低下头,活动了一下那只机械臂。合金指节依次攥紧又松开,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他抬起头,眼神认真。
“那,你需要我怎么做?”他顿了顿,“我不只是个修理工。”
穆特里看着他,点了下头。那个幅度不大,但落得很重。
“行,算我没看错你。”他目光愈发凌厉,声音压低到了几乎是自言自语的程度,“我也想看看那个疯子——看他失去一切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
蝰蛇帮,蛇缠巷。
花花绿绿的灯光从各色破旧灯笼和荧光管里透出来,把整条巷道染成一锅浑浊的彩汤。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刺激性化学品的味道,底下还压着一层甜腻的劣质香水味。姑娘的娇笑声、汉子的粗嗓门、婉转低吟的喘息,从巷子两边的隔间里交错传出来,此起彼伏。这里是底巢的烟花巷柳地,几大帮派辖区里唯一一处到了夜里还热闹的地方。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搂着两个姑娘,左手摸一个右手亲一个,指缝里还夹着个酒瓶。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妮迪希。
她正半倚在巷子深处一张旧沙发上,翘着腿,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灯光打在她身上,曲线曼妙,像一条盘起来晒太阳的蛇。
那醉汉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其中一个姑娘来不及反应,摔了个趔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吸了口凉气。
听到动静,妮迪希懒洋洋地朝这边望过来。
男人抹了把嘴角的涎水,目光钉在妮迪希身上没挪开过。他大声嚷了起来,嗓门大到整条巷子都能听见:“蛇母!你这里的货——都他妈太差了!我要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