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父女二人才从彼此的拥抱中分开。

维拉还在止不住地抽泣，鼻子一吸一吸的，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莫塔里昂抬起头，朝墙边的叶星看去，机械义眼的光圈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叶星摆了个不在意的表情。“没事，毕竟你们是家人。”

维拉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然后断断续续地把之前看见的、经历的，跟莫塔里昂说了一遍。说叶星怎么在中枪之后又站了起来，说那把发光的球棒，说那些混混是怎么在眼前被抹掉的。她说到一半卡住的时候，叶星就在旁边补两句。

听完，莫塔里昂没有说话。他暗暗捏紧了拳头，机械臂上的零件咔咔作响，合金指节互相咬合的地方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过了好几秒他才松开手，转向叶星，又谢了一遍。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客气的谢，这次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沉甸甸的。

叶星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小事儿大叔。”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收紧了。“不过，现在我们应该考虑一下另一个问题……”

没把话说完。但三个人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莫塔里昂低下头，看了一眼维拉。他沉默了几秒，像是把什么东西在心里掂量了又掂量，然后微微蹲下身，双手捧住女儿的脸颊。

“乖，维拉。我们必须要离开了。”

他顿了一下。

“我很抱歉。但是我们必须得……舍弃我们的家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嘴边的肌肉扯动了几下，勉强挤出个笑来，“去吧，带一点你的‘宝贝’。我们必须要离开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听上去像是把全身力气都用尽了。

维拉轻轻把父亲的手掌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她眼睛里泪花在打转，但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哭出声。她转身往二层爬去，莫塔里昂也直直走向储物区的柜子和箱子。

叶星靠在墙边，看着他们各自收拾东西，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还好我的东西可以直接放背包。

过了一会儿，维拉从梯子上爬下来，身上挎了一个包。

是一个用几件破衣服缝的。包面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只双头鹰，针法笨拙，针脚歪歪扭扭，东一针西一针，但能看出来绣的时候很认真，一只翅膀大一只翅膀小。旁边零零散散布着几个字符：“PDF”，也不知道是从哪块破布料上剪下来的。

所有人收拾停当，站在屋前的空地上。莫塔里昂低头看了眼维拉，用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一支火把，在墙上的磷石上擦了一下，火苗噌地蹿起来。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最后一眼，然后一扬手，把火把抛了进去。

火焰落在那些废油浸透的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响，火舌顺着裂缝和木纹迅速蔓延开来。从地板到墙壁，从墙壁到屋顶，先是浓烟，然后整栋小屋都被吞了进去。高温把周围空气烧得扭曲，热浪一浪一浪地往外扑，映得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莫塔里昂没有回头看火。他牵着维拉，头也不回地朝垃圾场的东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