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满地的血迹。倒塌的箱柜。散落一地的零件和碎布。在屋子正中间,一群满身血腥气的变异犬正围着什么东西在啃食。听到门口的动静,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血淋淋的嘴张开,对着莫塔里昂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
莫塔里昂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不是比喻。是瞳孔周围的血管在那一瞬间全部充血,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一股暴怒,从胸腔里涌上来,把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冲得干干净净。
这种暴怒他从前没有过。当年被人诬陷导致全家跌入下巢的时候,他咬咬牙挺过来了;当年妻子生下维拉后被帮派斗争殃及,他抱着她的尸体坐了一整夜,也没有这样暴怒过。但这次——他前脚刚走,后脚回来就看见这些畜生在自己的家里,在女儿的家里——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架起那把从黑市上淘来、自己修了整整三个月的自动枪。扳机扣到底,火舌从枪口炸开,子弹拖曳着亮光倾泻进狗群里。一只只还在龇牙呜咽的变异犬应声倒下,皮毛上炸开暗色的血花。子弹打空了就再换弹,弹夹用完了就抡枪托。
剩下的几只变异犬被同伴的死激出了凶性,丢下嘴里的东西,张着血口朝他扑过来。
莫塔里昂没有退。
他抡起还在发烫的枪身,对着冲上来的第一只狗狠狠砸下去。枪托撞上狗头的瞬间,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枪管里残存的热量一起炸开。第二只,第三只。每一下都使了十足的气力。被打中的变异犬不是拦腰弯折就是脑浆迸裂,一只都没有再站起来。
最后一只狗倒在脚边的时候,莫塔里昂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他身上不知何时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红光粒子,正随着他的喘息一点一点消散,像火星飘进夜风里。
他呆呆地站在小屋中央,回望着周围的一切。翻倒的柜子,散落的零件,遍布的血迹,被啃食得不成样子的尸体。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没有女儿的身影。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阿爸?”
声音是从二层传来的。颤巍巍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就两个字。
莫塔里昂猛地抬头。
他死灰一样的目光剧烈震颤了一下,整个眼眶收缩、抖动,然后一股破碎的炽热漫上了整张脸颊。
他哭了。
跌落下巢的时候没哭过,妻子走的时候没哭过,刚才站在满屋尸体中间以为失去了一切的时候也没哭过。可他现在哭了。在听到女儿喊出那一声“阿爸”之后,眼泪就这么淌了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土和血迹,一道一道往下滑。
维拉从楼梯上跌跌撞撞地爬下来,赤着脚踩在脏兮兮的地板上,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张开双臂给了父亲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莫塔里昂蹲下身,用两只手把她整个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肩膀止不住地抖。
叶星跟在后面慢慢爬下楼梯,倚在墙边上看着这父女俩,没有出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父女俩彼此拥抱。
毕竟。这样的时间大概也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