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破破烂烂的，但维拉听见了。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绳子，闭上眼，顶着快要把她淹没的恐惧，扣下扳机。

水管枪在她手里剧烈跳动，子弹朝着楼梯下方的方向横扫。冲在最前面的混混来不及躲，脑袋被击中，像烂西瓜一样爆开。血溅在墙上，溅在其他人身上。

“真他妈的该死！”基哥脸上那副从容彻底撕破了。他暴怒地转过身，抬手对着叶星的方向就是一枪。

子弹正中眉心。

叶星的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深深陷进身后那堆杂物里。

她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铁棒，指节发白，想再动一动，却什么力气都使不上了。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些人冷漠的背影，向着楼梯走去。

“我……还……不能……”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不甘。不感到周围空气里浮现出一丝极微弱的玄金色粒子，泛着暗沉的光。但没有人注意到。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倒在垃圾堆里的将死之人身上飘起的几粒尘埃。

意识沉了下去。

像是躺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瞬。

意识模糊中，叶星站在一片浩瀚而朦胧的空间里。现实世界在她身后片片剥落，像碎裂的镜面一样散开，飘远。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都褪成了灰白，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和虚无。

脚下悬浮着星辰，远处流转着星河。无数若隐若现的丝线在虚空中交织、震荡——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某种庞大的、超越认知的东西的轮廓，在黑暗中隐隐透出形状。

意识一点一点清醒过来。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命途狭间”。

念头落下的那一刻，眼前的星河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背影。

那背影上满是星辰熔铸而成的山峦，流淌着金色血液的伤痕。苍白的长发像是无声燃烧的火瀑，向上飘散成冷却的余烬。仅仅是凝望那个背影，一股极其厚重的、充满破坏感的气息便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呃——”

叶星被压得弯了腰。她咬着牙，顶着那股要把她碾碎的压力，重新站直了身体。

眼前恍惚浮现出三个选项。

A，小心翼翼，安静躲好，不要打扰祂。

B，极尽谄媚，向祂乞求力量。

C，掏出你的武器，向祂宣告你的到来。

叶星挥了挥手。字字金光没入她的眉心。

她重新打起精神，歪了歪头。

“选择什么呢？好难猜啊。”

铁棒从掌心浮现。一根铁棒，就是一根普通的铁棒，锈迹斑斑，掂在手里分量正好。

她迈出第一步，然后步伐从小到大，逐渐加快，最后变成全力的冲刺。她朝着那个背对她伫立的金色身影——朝着毁灭的化身——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来自一个渺小生灵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