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心里越来越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没有被挂断。
她犹豫了一下,又轻轻叫了一声:“沈先生?”
沈怀瑾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平淡了许多,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嗯。有什么事吗?”
艾茉莉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厦门有疫情,我妈妈生病了,我买不到药,我不知道该找谁帮忙,我翻遍了通讯录只找到了你——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听着他那平淡疏离的语气,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们之间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在厦门偶然相识的翻译,在他的世界里,她什么都不是。
他凭什么要帮她?
“对不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打错电话了。”
艾茉莉挂断电话后,握着手机站在宿舍的窗边,心跳依然很快。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沈怀瑾的号码,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犹豫了几秒——然后,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沈怀瑾。
她愣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机。铃声持续响着,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喂……”
沈怀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我怎么帮你?”
艾茉莉一时没反应过来,握着手机愣在原地:“什么?”
“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忙。”沈怀瑾的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浪费时间的效率感,“如果你需要帮忙,最好快点说。”
艾茉莉回过神来,不敢再耽误,语速飞快地说道:“那个……最近厦门疫情暴发了,我妈妈感冒了,她没有感染,但是现在厦门买不到感冒药,到处都缺货。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我怕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怀瑾就打断了她:“把你妈妈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用短信发给我。我会安排人马上给她送药过去。”
艾茉莉愣住了。她走投无路、心急如焚了好几天都没解决的问题,在他口中,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解决了。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应了一声“好”,挂断电话后飞快地把妈妈的地址和手机号码编辑成短信发了过去。
几秒后,沈怀瑾回复了她的消息:“收到。我来解决。”
然后对话框就安静了。
艾茉莉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心神不宁地盯着屏幕。
姜甜在旁边叫她吃晚饭她也没听见,满脑子都是药到底能不能送到。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她感觉像过了四个小时那么久——手机终于又震动了一下。
沈怀瑾发来一条短信:“药已经送过去了。”
短短七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邀功的语气,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的冗余都没有。
艾茉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得把旁边的姜甜吓了一跳。她顾不上解释,直接拨通了妈妈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屏幕里出现季佩秋的脸,嗓子依然沙哑,说话还是很费力,但她正举着几盒药凑到镜头前,眼角带着笑意:“茉莉,刚刚有人送了这个来,说是你的朋友。”
艾茉莉看着屏幕里妈妈手里那几盒药——退烧药、止咳药、消炎药,还有两盒维生素C,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甚至还有一盒她没见过的进口止咳糖浆。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妈,你先把药吃了,按说明书吃,别吃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吧。”季佩秋笑着应道,又追问了一句,“那是你什么朋友啊?这么有本事,这种时候还能买到药。”
艾茉莉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妈,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挂了视频,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寂静的校园和被封锁的校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低头看着沈怀瑾那条短信,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又闪,最后只发出去了两个字:“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