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回到北京后，生活迅速被另一种节奏填满。

父亲沈远志在饭桌上提过几次，让他进集团熟悉业务，准备逐步接手。

沈怀瑾考虑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婉拒了。

他觉得自己还年轻，盛远集团那么大的盘子，涉及的行业又庞杂，以他现在的阅历和经验，未必稳得住。

更何况，2020年初疫情席卷全球，集团旗下的几个板块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内部人心浮动，他一个空降的少东家，年轻气盛，贸然坐上去怕是压不住阵脚。

他想自己先在外面闯一闯。家里商量之后，也没有强求，顺从了他的意思。

2020年年底，沈怀瑾在北京注册成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主营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方向。

同时，他从沈家大宅搬了出来，一个人住进了中信国安府。

公司初创，百事待兴，他每天忙于搭建团队、融资、跑业务，日子过得充实而紧凑。

偶尔深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长安街的车流，他会短暂地想起厦门——想起那片海，想起那家酸汤火锅，想起那个女孩。

但也只是偶尔想起来罢了。

2021年9月，厦门多个区域被划为中高风险，学校实行封闭管理，线下教学全面暂停。

艾茉莉被困在厦大校园里，每天在宿舍上网课，日子过得单调而焦虑。

然而比封校更让她揪心的是妈妈。

季佩秋过完年后放心不下女儿一个人在外地，索性从福州来了厦门，在湖里区找了一份超市的工作，租了一间小单间住下。

母女俩虽然不在同一个屋檐下，但至少在同一个城市，心里踏实一些。

疫情爆发后，厦门各区管控措施不断升级，季佩秋所在的超市还在营业，每天接触大量顾客，风险不小。

前几天她给艾茉莉打电话时声音就有些沙哑，只说是换季着凉，不碍事。

可到了第三天，艾茉莉再打电话过去，听到妈妈的咳嗽越来越厉害了。

艾茉莉心急如焚。她在网上翻遍了所有药店的外卖平台，药品全都显示缺货。

朋友圈里到处是求助信息。

她翻着通讯录，从头划到尾，又从尾划到头，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自己的同学和朋友都在学校里，外面又没什么能帮上忙的朋友。

陈恪倒是还在厦门，但这种特殊时期，她也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人家。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上下滑动，然后停在了那个名字上——沈怀瑾。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还会记得我吗？

他回北京一年多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她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你好。”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记忆中一样低沉干净，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艾茉莉握着手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声音有些发紧：“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哪位？”

艾茉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已经不记得她的号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沈先生，我是艾茉莉——厦门的艾茉莉。”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信号中断的空白，而是一种有内容的停顿——他好像还记得她，只是这个电话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