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站在老爷子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爷爷，您放心吧。很快就会有那么一天的。”

老爷子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沈怀瑾一眼，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精光：“哟——听你这么说，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沈怀瑾还没来得及否认，老爷子已经连珠炮似的追问起来：“是谁家闺女啊？人怎么样？长得好看不好看？性格好不好？家里都有谁啊？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爷爷——”沈怀瑾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来，给老爷子倒了杯茶，“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刨根问底的。人姑娘都要被您吓跑了。”

老爷子压根不吃他这套，把沈怀瑾给他倒的那杯茶往桌上一搁，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劲头：“怎么？不会是人家姑娘看不上你吧？”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乖孙——一米八八的个头，相貌堂堂，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最出挑的那个，学业从来没让家里操过心。

老爷子看了一圈，越看越觉得没道理，“不应该啊。我这么好的孙子，她还看不上？”

沈怀瑾被老爷子逗得嘴角抽了一下，低头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重新开口：“也不是吧……就是我和她才认识没多久，而且……”他顿了一下，“不太愉快。”

老爷子一听，反而松了一口气：“有不愉快的地方，解决了就好了嘛。年轻人哪有不吵架不拌嘴的？爷爷当年追你奶奶的时候，还被她拿扫帚打过呢。”

沈怀瑾无奈地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老爷子看他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了？莫不是那姑娘有什么问题？”

沈怀瑾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她没什么问题。就是……”他放下茶杯，正视着老爷子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她家里条件不是太好，而且也不是北京人。我怕您和我爸妈会有意见。”

老爷子靠在藤椅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这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自由。只要那姑娘品行端正，是真心喜欢你这个人——那爷爷没什么不同意的。”

沈怀瑾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的光亮：“爷爷……真的吗？您不阻拦？我以为您会要我联姻什么的。”

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之后的通透和淡然：“联姻？联什么姻？沈家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卖儿子换来的。你爸当年娶你妈的时候，你外公也不过就是个教书匠，我拦了吗？”他伸手拍了拍沈怀瑾的肩膀，“比起那些东西，爷爷更希望我的孙子幸福。”

沈怀瑾看着老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爷爷。”

老爷子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样子：“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既然有喜欢的姑娘，就好好对人家。别学你那些狐朋狗友的坏毛病——尤其是邵家那小子，你给我离他远点儿。”

沈怀瑾点了点头：“我知道，爷爷。”

老爷子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腰腿：“走吧，不是说陪我散步消食吗？再不走这天就黑透了。”

沈怀瑾连忙起身，扶住老爷子的胳膊。一老一少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慢慢走向庭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