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把船停稳，又将竹竿往泥里插深了几分，试了试力道，确定船不会被风吹走，才在船头坐下来。

十一月的洞庭湖，放眼望去是一片苍茫的黄色。

岸边的芦苇已经枯透了，苇秆被风吹得相互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无数根骨头在轻轻敲击。

芦苇絮被风撕扯下来，漫天飞舞，落在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远处的湖面灰蒙蒙的，水天相接的地方分不清界限，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颜色。

偶尔有一只水鸟从芦苇丛中惊起，嘎嘎叫着飞向远处，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出很远。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飕飕地钻进领口，冷得让人精神抖擞着。

但今天的太阳不错，暖洋洋的阳光晒在身上，让人感觉暖洋洋的，抵消了大半寒意。

春燕蹲在船头，把小火炉点着了。她用洋火引燃枯草，再盖上细树枝，等火势起来后才小心地放上木炭。

不一会儿，炭火烧旺了，发出橘红色的光，暖意从炉子里散发出来，在船头形成一个温暖的小圈子。

她把铁壶装满水，架在炉子上，开始烧开水。

“少爷，你冷不冷？”春燕一边侍弄火炉，一边抬头问他。

“还行，这大太阳挺舒服的，晒着不冷。”林武把棉袍的领口松开了一些，靠在船舷上，伸直了腿。

春燕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辣椒萝卜、花生米、五花肉、水鸭、青辣椒、姜蒜、八角桂皮。

她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铺在船头当桌布。

“咦，春燕，你还带了布？”林武有些意外。

“嗯，这是小姐赏我的，我怕船上脏，带来垫着干净些。”春燕头也不抬，把东西在白布上摆好。

林武笑了笑，没说话，春燕虽然小，但是个小大人，事情考虑得比他周全。

又过了一会儿，水壶“嗡嗡”地响，水烧开了。

春燕把铁壶提下来，给林武跑了一壶茶，双手捧着递给林武：“少爷，茶泡好了，你先喝口暖暖身子。”

林武接过来，是芝麻姜茶，茶汤金黄透亮，姜的辛辣味混着茶香扑面而来，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展了。

然后，他又从兜里掏出那包哈德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就着炉火点着了，“吧唧吧唧”的吸了两口，烟雾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被风吹向湖面。

“少爷，你每天烟抽的越来越多了。”春燕蹲在炉子旁边，歪着头看他。

“嘿，小丫头，少爷我抽根烟还管着，闲着没事嘛。”林武弹了弹烟灰，“这年头不抽烟不喝酒，日子怎么过？男人嘛，就这点乐趣。”

“少爷，那也不能抽太多呀，伤身子呢。”春燕不甘地嘟囔了一句，

又继续她低头摆弄着炉子上的食材，拎起那只水鸭掂了掂，又放下，抓起一把花生米看了看，心里已经在盘算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了。

林武看着她忙活，也不闹，前世活了几十岁的人了，还能不知道这丫头是关心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