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
这个人没有像前面那些人一样喊“喂”,而是站在船头,看着林武的船慢慢靠近,一句话不说。
沉默往往比喊叫,更让人发毛。
林武见状,心里也没有了侥幸,于是把船撑到离大船四五米远的样子停住,等待对面的发难。
那个穿蓝布褂子男人看到林武这幅年轻的脸,皱了皱眉,感觉油水不是很足的样子,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靠过来。”
林武全神贯注地盯着大船上的每个人,他可不会把自己的性命拿去赌对面的心慈手软。
“老总,我们是去茅草街投亲的,船上就两个人,啥东西都没有。”
““我让你靠过来。”这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威胁。
林武见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于是把竹竿从右手换到左手,轻轻地支了一竿,同时做好了拔枪的准备。
不过他还想再试一试陈家的威慑力,毕竟刚才前两趟遇到的水匪,都让他轻松过去了。
“老总,我们是去茅草街镇陈老三陈德胜家里探亲的。”
“你是陈德胜什么人?”蓝布褂子问。
“陈德胜是我姐夫,我姐叫林晚香。”
“陈德胜行几?”
林武顿了一下。“行三,陈老三。”
“义和渔行在哪条街上?”
“南街。”林武根据原生的记忆快速回答。
蓝布褂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下,“行,陈家我熟得很,前些天还和陈三哥一起喝酒呢,我量你小子也不敢骗我,要不然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你们走吧。”穿蓝布褂子的男人显然是这群人里为头的,说完便朝身边的兄弟挥了挥手,让林武通过。
林武心里狠狠的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凉透了,见状,连话都不说一句,赶紧撑杆走人。
春燕今天已经被惊吓了一回又一回,早就如惊弓之鸟般坐在舱里,一动不动,浑身都在抖。
乌篷船在林武的撑持之下,走出了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然后又走了一里路,林武才把竹篙横在船上,坐了下来,心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
休息了好大一会后,林武才撑着船继续往前走。
随着前面的河道越来越宽,两岸的芦苇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广的湖面和旁边沿堤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水田。
船的正前方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几缕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傍晚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安宁。
春燕的紧张这会终于缓了过来,一边坐在船头,点着小火炉准备做晚饭,一边看着远处的炊烟,阵阵出神。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表哥,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林武应了一声:“嗯,快了,我们终于要到了。”
前方,暮色里,林武悠远的目光之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排木桩,那就是茅草街码头的系船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