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方才还在暗自算计、权衡利弊,想着事后慢慢打压、制衡这对师徒,稳住宗门权柄。转瞬之间,所有算计尽数落空,甚至酿成了无可挽回的滔天大祸!
“放肆顽劣!不知好歹!”二长老厉声呵斥,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宗门既往不咎、宽宏包容、破格挽留,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当众碎牌叛宗、背弃生养根基!你对得起蜀山数百年栽培,对得起尊师千年教诲吗!”
面对长老气急败坏的怒斥,全场万千弟子屏息凝神,满心惶恐。
唯独广场中央的林清月,身姿挺拔如初,面色淡漠如水,眼底无半分波澜,无半分畏惧。
她垂眸看着满地碎裂的玉牌碎片,看着这承载了自己数百年青春、信仰、赤诚的身份凭证,没有半分惋惜,只剩彻底解脱的平静。
“栽培?”
她缓缓抬眸,目光清冷扫过失态暴怒的九大长老,声音清淡却字字铿锵,响彻空旷广场:“蜀山栽培我,我以数百年浴血厮杀、护山守道、镇魔御敌尽数偿还。”
“师尊教诲我,我以半生恭顺、朝夕相伴、承道守心尽数报答。”
“恩已偿,情已断,义已绝。今日我弃宗离山,无负蜀山、无负师尊、无负本心,唯一愧对的,只是曾经赤诚天真、错信虚伪道统的自己。”
一番话坦荡决绝,堵得九大长老哑口无言、面色涨青,所有的怒斥都卡在喉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全场弟子再度陷入极致的死寂,所有人彻底懵了。
是啊,从头到尾,她从未亏欠蜀山半分。
是蜀山高层自私凉薄、颠倒黑白、错判忠良;是山门众人愚昧盲从、被人利用、落井下石。
她受尽委屈、道心破碎、师徒决裂,从未做错分毫。
可最后,被迫走投无路、斩断根脉、叛离山门的,偏偏是她这个最忠诚的守山人。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苏如烟快步冲到林清月身侧,眼眶通红,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声音哽咽颤抖,满是焦急与不舍:“清月,回头!还有回头的余地!碎牌不算定局,我去求长老、去求情、去复原一切!你不要真的叛宗,不要彻底离开我们啊!”
她看着满地碎玉,看着挚友决绝冰冷的模样,心底又痛又慌。她清楚,今日一步踏出山门,从此便是天涯陌路、无家可归,背负万古叛名,再无归期。
面对挚友的苦苦挽留,林清月微微侧首,看向红了眼眶的苏如烟,淡漠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如烟,不必劝。”
她声音轻缓,却无比坚定:“此地早已无我容身之地,无我半分归属。心死之人,何谈回头?”
“蜀山的规矩束缚不住我,山门的算计牵绊不到我,虚伪的正道、凉薄的人心,我再也不想沾染半分。”
“从此往后,我林清月,无门、无派、无师、无宗。孤身行世,随心而行,随道而守。”
字字落地,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苏如烟怔怔看着她,泪水终于滑落脸颊,满心无力,再无半句劝说的言语。
广场之上,万千蜀山弟子尽数垂首,无人再敢发声,无人再敢指责。
所有人心底,只剩下极致的错愕、深深的愧疚与无尽的茫然。
他们曾经以为的叛逆、忤逆、任性,到头来,是最彻底的绝望与解脱。
他们曾经仰望的天骄、楷模、守护之人,被他们亲手裹挟舆论、亲手推入深渊、亲手逼出山门。
九大长老立于高台之上,身躯僵硬、面色铁青、心神俱震,看着那道决绝孤冷的白衣身影,心底第一次生出滔天的悔意。
他们想要呵斥、想要镇压、想要阻拦,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尽数化作无力的空洞。
他们没有理由拦,没有资格拦,更没有底气拦。
是他们亲手毁掉了宗门最璀璨的天骄,亲手斩断了蜀山最坚固的屏障,亲手葬送了千年道统最光明的未来。
全场数万修士,上至掌权长老,下至入门弟子,全员失语、全员错愕、全员心神震颤。
没有人能够接受眼前的现实,没有人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幕。
无人敢信,这位蜀山千年最绝的天才,竟会亲手斩断根脉、叛出师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