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落地碎裂的瞬间,她与千年蜀山的羁绊,彻底寸寸断裂。
清脆刺耳的玉碎声响炸开在肃穆的主峰广场,不大的动静,却如同九天惊雷轰然落地,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蜀山修士的心头。
刹那间,整座人声鼎沸的广场,骤然死一般寂静。
呼啸的山风停滞翻飞,簌簌飘落的寒霜悬于半空,万千伫立的弟子身形齐齐僵住,无人动弹、无人言语、无人呼吸。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广场中央那道单薄孤寂的白衣身影上,瞳孔骤缩,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错愕。
青石地面之上,曾经莹白无瑕、纹路璀璨的蜀山核心弟子令牌,此刻四分五裂、碎片四散,满地狼藉的玉屑,折射着冰冷的天光,彻底宣告一段数百年山门归属的终结。
这不是一时赌气的争执,不是年少执拗的示威。
碎牌,便是弃宗。
弃宗,便是彻底叛出师门,斩断与蜀山千年道统的所有牵连,从此再非蜀山人,不受山门庇护,亦不受山门礼法约束。
站在不远处的苏如烟,浑身骤然一颤,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红唇微张,怔怔望着那一幕,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她猜到了林清月心寒、猜到了师徒决裂、猜到了她执意离去,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林清月竟然决绝到了这般地步——当众碎牌,公然弃宗。
这是整个蜀山千年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幕!
从古至今,无数弟子犯错受罚、犯错逐门、忤逆被逐,却从未有一人,如林清月这般,一生守山、一世忠道,无过无罪、无功无错,却硬生生亲手砸碎本命令牌,主动斩断扎根数百年的山门根脉!
良久,死寂的人群中,才挤出几声细碎、颤抖的低喃,打破极致的沉默。
“疯了……清月师姐这是彻底疯了吗?”
“她可是蜀山千年以来最顶级的天才!是天剑一脉的未来支柱!她怎么会、怎么敢叛宗?!”
“明明错的是鬼族奸细、是蛊术乱心、是高层不公!她是受害者,是被冤枉的功臣,为什么最后要走叛宗这条路?”
一众年轻弟子满脸呆滞,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在所有底层弟子心中,林清月是神话一般的存在。她年少入山,天资绝世、心性坚韧,数百年间数次带队平定外乱、斩杀魔修、抵御妖邪,多少次蜀山濒临危局,都是她浴血搏杀、逆势翻盘,护住整座山门安宁。
她敬师尊、守礼法、护同门、忠山门,是所有人心中最标准、最完美的正道楷模。
可今日,这位一辈子忠于蜀山、护着蜀山、以蜀山为荣的天之骄女,亲手打碎身份令牌,当众弃宗叛门。
巨大的落差,让所有弟子三观震颤,彻底失语。
高台之上,端坐的九大长老,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从容淡漠、宽宏体恤的假象,尽数身形僵硬、面色剧变。
此前他们假意挽留、故作大度,心中早已笃定,林清月纵使心寒委屈、师徒决裂,也绝不会真正叛离蜀山。
她生于蜀山、长于蜀山,道统根植于此、修为根基于此、百年羁绊于此。在他们眼中,她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冷漠、所有的不满,都只是受委屈后的赌气宣泄,终究舍不得扎根数百年的山门基业,舍不得自己打拼出来的天骄威名。
他们笃定,只要宗门递出台阶、假意包容,她终究会妥协归位。
可下一秒,碎牌弃宗的决绝一幕,彻底撕碎了他们所有的算计与笃定。
“你……你大胆!”
大长老猛地拍案起身,苍老的身躯剧烈颤抖,威严的面容瞬间铁青,眼底布满滔天震怒与难以置信的慌乱,浩荡的圣阶威压不受控制地疯狂席卷整片广场。
他执掌蜀山法理数千年,阅尽山门兴衰、弟子百态,从未遇过如此胆大妄为、无视道统的行径!
“林清月!你可知碎牌弃宗,乃是彻彻底底的叛门重罪!是蜀山万古不赦的大罪!”
苍老严厉的怒斥响彻天地,带着极致的威严与气急败坏的失控。
他原本胸有成竹、拿捏一切的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崩盘。他终于慌了,彻底慌了。
蜀山刚刚历经蛊术之乱、舆论崩塌、高层失德的风波,本就民心涣散、颜面大跌,全靠林清月这位顶级天骄、护国功臣的归位,才能勉强稳住山门局势、挽回道统颜面。
可现在,他们亲手逼走了宗门最后的底牌!
若是林清月今日彻底离山,传出去诸天万界,世人只会笑话蜀山凉薄无义、逼死忠良、自毁天骄,千年正道仙门的威名,将彻底沦为三界笑柄,再也无法立足诸天!
其余八位长老亦是脸色惨白、心神大乱,两两对视,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惊恐与错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