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特意挑了个夜班儿,他想悄悄看看郝通达,看看这位郝先生在夜幕底下是副什么面孔。
他让交班的人到时候就走,自己不出来跟他交接,就在暗地里守着。
那两座坟都敞着盖儿,搭着高高的棚子遮光挡雨,旁边儿的柱子上挂着灯笼。
和尚道士做法事的痕迹还在,按照村里的安排,再过几天就是先生给指的好日子,两座坟要同时捡骨移棺,重新下葬。
随着天色渐暗,警察们伸着懒腰要下班了,郝通达左右看看,拉着一个人打听,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脸色变得很难看。
人都走了,坟地里就剩下了郝通达一个人,前些日子他戏演得很足,就在墓道里搭个棚子住着,时不时的就哭几声,都快把自己弄成第二十五孝了。
那个时候这儿总有人干活儿,或是挖坑的,或是念经的,谁看着都得赞一声。
可今天这儿没人了,他就不一样了,也不悲戚了,也不烧纸了,背着个手围着坟坑走了几圈儿,掉头就往村里走。
没走两步,一边儿的土堆后头闪出个人影,一把雪亮的攮子直追后心。
别看郝通达矮胖矮胖的,反应还是挺快的,觉得不对劲就往地下一趴,两三下就骨碌到坟坑里了。
“你别太过分!我现在喊一嗓子,那些警察、我们村里的人就都来了,你跑都跑不了!”
“那你喊呐,看看谁会来!
过分?!你先还了我三条命再说!”
还是灰色的袍子从头上罩下来,整个儿人连个头发丝儿都不露。
闷在袍子里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手里的刀一点儿不带犹豫的。
没两下,郝通达胸前的衣服就多了个大口子,肉皮儿也破了,染得衣服上红了一片。
这回他可是不管不顾了,嗷嗷大叫,“救命!救命啊!偷坟掘墓的杀人了!”
声音不是不大,可在这个旷野里散出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眼瞧着那攮子高高举起,马上就要在郝通达的胸前开个洞了,一条绳索凭空飞过来,逼得灰袍人后退了两步。
绳索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头儿上的三棱锥带着绳子直扎灰袍人的面门。
他又往后跳了一步,用短刀格挡了一下,“活无常,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都在道儿上走,谁都有个山高水低的时候儿,给自己留条后路!”
傅宁从另一个土堆后头显出身形,“老鹞子,我是个警察,全家就我一口儿。
你要是逼上梁山,我也不是铁石心肠。
可这偷坟掘墓搁在哪朝哪代都是缺德事儿,更何况你跟人家没怨仇吧?”
他随手指了指郝通达,那家伙连滚带爬的扑过来,躲在了傅宁背后。
“官爷,就是他!就是他挖了我家祖坟!”
傅宁盯着老鹞子,看都没看他。
老鹞子也盯着傅宁,缓缓的把短刀平举胸前。
提气。
微蹲。
蓄力。
掉头!
跑!
老鹞子做出了拼死一搏的样子,却虚晃一枪,脚下抹油。
他刚一转身,眼前就是一花,只来得及一闭眼,眼皮上就是一阵剧痛,鲜血糊住了眼睛,挡住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