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摆着几个箱子,里头是各种瓶瓶罐罐,一边的木板上放着一排一排晾干的泥土坯子,有花生、钱袋、云头什么的。
锅里咕嘟咕嘟正在冒泡儿,是融化的石蜡,松香磨成粉,一勺一勺往里加。
据说把松香加在石蜡里,可以增加它的硬度和色泽。
旁边放着模具,就像是中秋节打月饼用的模子,但是要精巧的多,都是分层的。
把包裹了铅棍的坯子放在中间,然后再往模具里注入融化的石蜡松香,确保把那中间的坯子包得严严实实的。
等到凝固之后再扣出来,土坷垃就穿上了一层莹润的外衣。
傅宁拿起一个还温乎的花生,那上头的纹理非常精细,比早年间造办处的成品也不差什么。
这堆东西旁边是一罐儿金漆,里头是真的掺了金粉的金漆。
在这些做好的壳子上均匀的刷上金漆,再慢慢烘干,用极细的砂纸打磨,就能呈现出金光闪闪的效果。
“做的挺精细呀,听说是有人加急要货,谁要的?”
傅宁揪住一个年轻人的头发,强制着他抬起头来,低下头问了一句。
开始的时候,这位还想再撑一撑,半截塔那钵大的拳头在鼻子前头晃了晃,立马就腿软了,张着嘴连着喊,“老鹞子!是老鹞子要的!”
老鹞子是谁?
傅宁看了一眼半截塔,半截塔看着他一摇头,看来这个老鹞子并不是他们北平侦缉总队的熟人。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儿的田富贵儿,这孩子今天是带路来的,现在大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不知道又琢磨什么呢。
傅宁一把把他薅过来,“小子,你听清楚了,要是让我知道老鹞子这仨字从你嘴里说出去,不光是以前给你的钱都得吐出来,我还得卸你一条胳膊,听懂了吗?!”
田富贵儿的眼神立马清澈起来了,忙不迭的点头,“放心,傅哥,我绝对谁都不说!”
广渠门外分驻所的人都是守家在地的巡警,找那个皮匠自然是容易的很,几个人出去转了一圈儿,就提溜着一个人回来了。
傅宁这一趟是满载而归,一群人押着一个皮匠加两个造假的把式,浩浩荡荡回到了鹞儿胡同。
等到了审讯室,这三把软骨头根本就没费什么劲,问什么说什么,一个磕巴都不带打的。
在他们的描述里,傅宁的拼图一块儿一块儿的凑齐了。
老鹞子是个在北方几省流窜作案的盗墓贼,是家传的手艺。
去年春天,他带着自己的手下到了北平。
这十来年这家伙也打出了名声,主要是心狠手辣,跟他起过冲突的人都非死即残。
据说被他光顾过的墓葬,干净的连个瓷片子都不会剩下。
他通过皮门的一个老人找到了这对兄弟,说是要做点儿小玩意儿,出的价格非常之优厚。
他们俩也没见过他两回,而且每次老鹞子都把脸挡起来,所以现在就算他走到这哥儿俩跟前,他们也认不出来。
不过皮门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就这么两次见面,他们就发现了老鹞子的一个秘密。
他是个独臂。
虽然遮掩得很好,但看在手艺人眼里,就非常明显了。
傅宁一听这个,就跟那天在坟地里偷袭他的人对上号儿了,那半截木头手臂还在证物室搁着呢。
“这个老鹞子,现在在哪儿落脚?他手底下有几个人?”傅宁问。
那两个造假的年轻人茫然的摇了摇头,他们都不知道老鹞子在哪儿,每次都是他找他们,从不允许他们到他的落脚点去。
而他手底下只有三个人。
盗墓贼大部分都是父子亲戚,因为没有血缘约束的话,面对巨大的利益容易内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