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4章 顾南枝看账(2 / 2)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首页

“还减?”

顾南枝冷冷看过去。

“百姓刚回田,地刚翻,种刚下,病刚退。此时不让他缓气,明年你收谁的税?”

那旧臣脸色涨红,却不敢再说。

顾南枝继续道:“杂税废去七类。桥税、门税、过棚税、病棚药税、暂养棚人头税,皆废。”

“河运税不加百姓,加在商货明票上。”

“豪门旧欠分三年追,不准以献粮换罪。”

“安平伯府罚没粮窖、武安侯府旧圈地补税、白雀渡盐补税,三项专入民生库,不入赏功。”

殿里一阵极低的吸气声。

这些钱若按旧朝习惯,早被拿来赏功、封侯、养亲军。

顾南枝却一句话堵死。

不入赏功。

入民生库。

她又拿出伤残抚恤册。

这一次,她的声音慢了一些。

“阵亡抚恤,已发第一批八百四十一户。”

“第二批待案灯复核三百七十六户。”

“伤残兵入册一千二百一十三人。”

“能任轻务者四百九十二人,已分至仓、桥、哨、棚。”

“重残需长期给粮药者二百六十一人。”

“旧伤复发待青灯年验者四百六十人。”

她抬头看了宁挽月一眼。

“青灯年验若不做,这笔账会坏。”

宁挽月道:“会做。”

顾南枝点头。

“那就能撑。”

她把最后一本总账打开。

这一页,写得最密。

“按现在粮、盐、税、河运、罚没、旧欠、屯田来算,若无大灾大败,新朝可撑三年缓气。”

“三年内,百姓税不反跳,病棚药不断,回田寨不断春种粮,伤残抚恤不砍,孤老暂养不卖人,军屯小寨能再建四十九处。”

“若河线十四条全部修通,白雀渡税收齐,军屯第一年秋收能稳,则第四年开始,民生库不用再靠罚没补。”

殿里彻底静了。

三年。

这两个字不长。

却足够一个孩子退热,足够一户人把地种熟,足够一个流民有屋,足够伤残兵不被赶走,足够旧都从乱后的喘息慢慢变成活下去的节奏。

卫临川看着那张总账。

兵盘里的图也在变化。

路不再只是军路。

河不再只是水路。

仓不再只是粮点。

税不再只是收银。

一条条线亮起来,连成了一张真正属于新朝的网。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了一点。

顾南枝合上账册。

她看着卫临川,只说了一句。

“新朝这口气,终于不是借来的了。”

这句话落下,卫临川心里第一次真正松了。

从黑石堡逃出来的时候,他们借命。

从幽州雪里走的时候,他们借粮。

从河东泥里推车的时候,他们借路。

攻旧都时,他们借一口不服输的血气。

新法初立时,他们也像在向战后的百姓借时间,向伤兵借忍耐,向穷仓借明日。

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己的路,自己的城,自己的锅,自己的桥,自己的仓,自己的河线,自己的秩序,终于不再是空话。

他看着顾南枝,低声道:“你把这口气算出来了。”

顾南枝却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算出来的。”

她指着账册。

“石定山修的桥,算在河线里。”

“宁挽月压下的病,算在民生里。”

“裴清漪查回的旧案,算在罚没和清偿里。”

“许观澜的听风点,算在防漏里。”

“杜鹏飞守住的旗,算在军心里。”

“崔柏峰守住的灰石渡,算在边仓里。”

“韩烈的哨牌法,算在每一条撤路里。”

“白嫂的粥锅,赵成寿的民棚,也都在账里。”

她声音不高。

“只不过账上写不下他们的热。”

卫临川沉默很久。

“那就写进总册。”

顾南枝一怔。

卫临川道:“国计司总账册首,写一句。”

“新朝大账,不只钱粮。”

顾南枝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轻的笑。

“这句不好听。”

“那你改。”

她想了想,道:“就写——粮从人来,账为人活。”

卫临川点头。

“好。”

殿外雪还在落。

可这一刻,正殿里的冷像被压下去了一些。

白灯房留下“白灯已醒”,想让人心慌。

顾南枝却用一整本新朝大账告诉所有人:醒了又如何?

新朝已经不是一群靠旧粮、旧路、旧仓、旧情勉强撑着的残军。

它有自己的气了。

就在这时,许观澜忽然从龙椅暗格旁抬起头。

“主公,暗格底还有划痕。”

石定山立刻蹲下去,用手摸了摸。

“不是撬痕,是账符。”

顾南枝神色一变,快步走过去。

她只看了一眼,眼底那点刚起的松意便全数收了回去。

暗格底部,刻着一串极小的旧账符。

别人看不懂。

她看得懂。

那不是白灯房的暗号。

是顾氏旧账里最早的一种转银码。

顾南枝慢慢抬头。

“这不是册。”

卫临川看向她。

顾南枝声音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后背发冷。

“这是开账的钥。”

“白灯醒的不是人。”

“是银路。”

她伸手按住暗格底部那串旧账符。

“而且这条银路,最初借过顾氏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