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的一瞬间,陈熙然感觉脑子嗡嗡作响,她立刻躲在了自己母亲和萧礼的身后,对着黎恩道,“你,你,你说什么呢!”
“前几天郊区的车祸……”
黎恩深吸一口气,“和赵允真有关的车祸,你对她的车做了什么手脚!”
萧礼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他朝着陈熙然看去,只见陈熙然一脸无辜的模样,眼泪挂在眼角泫然欲泣,“黎恩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车祸?赵允真她不是回娘家了吗?”
黎恩手一挥,花圈和祭奠用品流水似的送进来,杯盏,黄酒,艾草,蜡烛,这些昭示着某些不吉利的东西和这场光鲜亮丽到处洋溢着幸福氛围的订婚宴截然不同,似乎还带着一股子冲撞。
这欢天喜地,这歌舞升平,这沾满了罪恶与鲜血的豪门——
命运何等不公何等荒唐,从我身边剥夺走所有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一切。
“这可是我们大喜之日,黎恩你就算心里有怨气,也不该挑在这一天!”
“是啊,有话好好说,什么车祸,我们出去再说。”
大家一听黎恩的话,心里蓦地一紧,不会当真有隐情冤情吧?能把一个女人逼得在这种日子挑这种场合带着花圈当面和萧家对峙,这是把她逼到肝肠寸断退无可退了啊!
“告诉我!陈熙然!”
黎恩的声音尖锐泣血,“为什么要害赵允真!”
“我没有,我——”陈熙然惊慌地看向萧礼,“萧礼,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赵允真出事了,她确实是跟我吵架了,可是,可是……”
“赵允真死了。”
打断陈熙然自辩独白的,是黎恩悲怆的声音。
闻言,萧礼眸光骤冷!
赵允真死了?不,不可能,萧傲天出国前就跟他说过,接下去可能会有变动,但是唯独赵允真不会出事。
萧礼目光从黎恩身上再度移回陈熙然脸上,后者楚楚可怜地走上前来扒拉住他的胳膊,“我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是吗?不是你干的,怎么偏偏是和你吵架过后赵允真出车祸了,甚至连车祸细节都被埋得死死的!”
黎恩的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摄人心魄,她把眼睛睁得好大,似乎是想看清楚面前的这些人,究竟是人是鬼!
“我……”陈熙然惶恐,不知如何解释,“我确实是看赵允真不爽,但是她,她怎么可能死掉呢?她估计是出国散心去了,萧傲天叔叔不是也在国外吗?”
黎恩摇了摇头,“你太令我失望了陈熙然。”
她往前一步,陈熙然后退一步,黎恩眼里噙着泪,表情决绝,就像是身而为人的最后一丝良心都被陈家母女逼得熄灭,穷途末路逼至眼前那一刻,她将不再有任何的顾忌,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可是我的订婚宴!”陈熙然见到黎恩走来自己面前,强大的气场带着逼人的寒意,她心里万分惊恐。
眼前的女人眼里流着的哪里是眼泪啊,分明是痛苦的鲜血!
“你要干什么,你要和我同归于尽吗,怎么,这么多人看着,你要对我动手吗——”陈熙然吓得不顾一切嘶吼,“你要杀了我吗!”
陈瑛理是最早回过神来那一个,她大喊着,“黎恩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了,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一位母亲这样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让人万分动容,黎恩头歪了歪,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遭受到罪恶,嫉妒,愤怒的烧灼着,她感觉自己此刻一定是状似魔鬼!
保安刚要冲上来,没想到被秦珍意一把拦住了,随后秦珍意带着哭腔对黎恩的背影喊道,“黎恩,东西到了!”
“送进来!”
黎恩早就不哭了,她任凭眼泪从自己脸上流淌过,“最后的贺礼,陈熙然,我为你定制的。”
周围响起无数抽气声,一尊棺材被人抬着送进了订婚宴现场,沉重冰冷,放在地上咚的一声响,落地那刻,地上庆祝的彩带闪片被震得扬起,绚烂刺眼如同骨灰。
陈熙然差点当场昏过去,若不是有人扶着,此刻已经失去意识了,她瘫软地扒拉着萧礼,扑扑簌簌地应激发抖。
“黎恩,这样好的日子你做这种事情,你不怕遭报应吗!”陈瑛理说,“报警,我要抓黎恩!报警!”
外面的保安团队终于往里冲,“秦少,多有得罪!”
一群人先是按住了秦珍意和秦辛尧,随后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黎恩,萧礼嘴边差点脱口而出“住手”两个字,身边却有人比自己出声更快,“都给我住手!”
萧礼不可置信转头,看见叶迦从人群里走出来,“够了!”
黎恩被人按着,她小腿被人狠踹一脚,大概是要她跪下来。
黎恩闷哼,咬牙站着没动。
叶迦走上前,“松开她。”
“叶少。”陈瑛理作为长辈,拿出身份和架子来压他,“为什么要帮一个陷我们萧家于不义的恶人?”
“恶人?”一边的洛斐彻适当地插嘴,“刚才听她说什么车祸,我也想知道详情,作为一名合法公民,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有对于社会事件监督权。”
陈瑛理的手指攥了攥,戴着的钻戒发出耀目的光泽。
见到叶迦和洛斐彻愿意帮忙说话,陈熙然发出凄怆的嚎哭声,“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黎恩的声音冰冷,“你身处其中,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呢?陈熙然。”
“你故意的,挑我订婚的日子……”
「e, you spirits That tend on mortal thoughts, unsex me here, And fill me from the crown to the toe top-full Of direst cruelty.
来吧,你们操纵杀机的恶灵,剥去我的女性柔弱,自顶至踵,注满极致的残忍。」
黎恩脑海里蓦地闪过这么一句话。
是莎士比亚笔下《麦克白》这出戏里,第一幕第五场走向复仇的麦克白夫人的狠绝献祭,泯灭怜悯。
“从最开始,你们就打算好了。”
众目睽睽之下,黎恩如同匕首般刺开了这虚伪的豪门假面,“你和萧礼结婚,是为了能够得到萧家的一切,你很早就想过弄死我和赵允真,在海外的时候,你把所有的情报通风报信给了昂基,那个败在萧家手里的,阴狠无情的缅商的儿子!”
这个名字一出来的瞬间,原本包围着黎恩的人纷纷后退,散开了一圈!
萧礼感觉喉咙里像是吐着一团棉花,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恩,她究竟……
对那些事情了解到了多少?
“黎恩,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我们萧家向来团结,萧礼和熙然是真心相爱!”陈瑛理见状,不由得上前一步,为了控制住场面,她加重语气说,“倒是你,当年问萧礼要了三个亿的分手费,如今又来大闹订婚现场,当我们看不出来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吗?”
“啊,原来是捞女设计的一出戏。”
“怪不得,AI短剧看多咯,真把自己当什么复仇疯批女主角了。”
“肯定是啊,吓死我了,什么车祸什么死人的,我估计是她癔症了乱说的。”
世道向来如此,过去会把人称作巫师,如今有了更先进的名词,癔症。
把所有情绪不稳定的人推给精神病发作,就可以避免触及到可怕的真相。
可是黎恩没有自证,她只是笑了一下说,“是吗?”
陈瑛理一惊。
“AI,芯片,稀土,地球另一端的战火,资源,掠夺……”
黎恩每说出一个关联词,陈瑛理的脸色便要白上一分!
萧礼的瞳孔骤然紧缩,这一次是他出声,“黎恩,闭嘴!”
黎恩的肩膀颤了颤,她被人按着,姿态有些不堪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高高在上的男人。
“人心不足蛇吞象,萧家太贪了,萧家里的每个人都贪,有什么资格去指控别人是捞女?”黎恩痛声怒吼,“侵占稀有金属资源的时候,设计从别人手里夺来矿场的时候,利用这些资源最后大赚一笔还想要润出去的时候,你们不捞吗!”
“女人要钱是捞女,男人要钱是软饭男,资本要钱呢?是吃人血馒头!”黎恩用尽一切力气喊道,“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捞钱?你们才是最捞的!”
全场尖叫!
“在说什么啊?”
“什么,萧家难道要润出去?”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萧傲天一直往国外跑,难道是在转移资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