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道长说:“你们几个,谁的胆子最大?”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刘大柱说:“我胆子最大。” 清虚道长说:“好。你过来。” 他把刘大柱拉到三清神像前面,让他跪下,然后从供桌底下摸出一个黑瓷坛子。 坛口封着一层红布,红布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把坛子放在刘大柱面前,说:“今晚你把这个坛子抱在怀里,坐到妃园寝门口的牌坊底下。 等月亮升到正头顶的时候,你把坛口的红布揭开,坛口对着妃园寝的方向,喊三声——瑜妃,你的东西在这儿。” 刘大柱的腿当场就软了:“道长,这能行吗?” 清虚道长说:“能行。 这东西最记仇,谁拿了她的东西,她就找谁。 你现在不但拿了她的东西,还主动去她家门口叫板,她一定会出来找你。 等她出来之后你抱着坛子往青松观的方向跑。 记住两条—— 第一,跑的时候别回头,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她会在你身后叫你,喊你的名字,学你老婆的声音,学你死去亲人的声音,但你千万不能回头。 你一回头,她就会顺着你的眼睛钻进你的魂里,到时候你的身体就是她的了。 第二,别跑直线。 活尸不会转弯,你跑直线她能追上你。 跑之字形,往松树林里钻,绕着坟堆跑,她能感应到你身上的生气,但不容易在弯道上追上你。” 刘大柱问:“我跑到哪儿为止?” 清虚道长说:“跑到观门口。 我在门口布了八卦阵,阵眼里插着桃木剑。 你把她引到阵眼里,剩下的事我来办。” 当天夜里,刘大柱抱着黑瓷坛子坐在妃园寝的牌坊底下。 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整片陵园惨白惨白的。 风从陵园里吹过来,带着一股甜丝丝的腥味,跟那天在墓室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等月亮升到正头顶的时候,他咬咬牙,把坛口的红布揭开,对着妃园寝的方向喊了三声—— “瑜妃!你的东西在这儿! 瑜妃!你的东西在这儿! 瑜妃!你的东西在这儿!” 话音刚落,妃园寝里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脚步声。 很轻很细,是绣花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从陵园深处传过来。 月光下,牌坊后面慢慢走出一个人影,金黄色的缎袍,满头的珠翠,脸被金护甲遮着。 她走路的样子跟活人没什么区别,但她脚下踩过的地方石头缝里的草全枯了,冒出一缕一缕的黑烟。 她走到离刘大柱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护甲从脸上移开,露出纱下面的脸。 刘大柱看清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上画了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皮上画的眼睛不会动,但他觉得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在跟着他转。 她开口了:“把东西还给我。 我的梳子,我的镜子,我的胭脂盒,我的玉如意,还有我的戒指。 全还给我。” 刘大柱把坛子往怀里一抱,说了句“想要自己来拿”,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尖锐刺耳,整片陵园的树都在抖。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刚才那种轻飘飘的绣花鞋声音,是沉重的、急速的奔跑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咚咚响。 她追上来了。 刘大柱按照清虚道长的吩咐,跑之字形—— 左拐,右拐,绕着松树跑,跳过坟堆跑,穿过乱葬岗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正在空气中划过,指尖的护甲划破夜风,发出呼啸声。 她一边追,一边用各种声音叫他—— “刘大柱,刘大柱,你回头看看我。 刘大柱,你娘让我给你带句话。 刘大柱,你老婆快要生了,你不回去看看吗?” 声音开始是他娘的声音,后来变成他老婆的声音,再后来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嗓音,一字一顿,像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 刘大柱咬着牙,拼命往前跑,松林越来越密,松针刮过他的脸,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到观门口。 终于他看到了青松观的屋顶,看到了观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 他冲上台阶,一头栽进了观门。 清虚道长早就等在院子里了。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手持桃木剑,剑身上画满了朱砂符文。 院子地面上铺了一层白灰,白灰上画着八卦阵——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围成一圈,阵眼正对着大门。 八卦阵的外面八面铜镜围成一个圆,镜面朝内,每一面镜子后面插着一炷香,香烟袅袅升起,被铜镜反射出去,在院子里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清虚道长站在阵中,对刘大柱说了一句:“她追来了。” 刘大柱回头一看——观门外站着一个金黄色的身影,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映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瑜妃没有跨过门槛。 她站在门外,眼睛闭着,但眼皮上那两只画出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观门。 清虚道长说:“她进不来。 这道门槛是百年桃木做的,上面刻了镇魂咒,她跨不过这道门槛。 但她也不会走。 她的怨气太深,不拿到你们几个的命,她不会罢休。” 赵栓子躲在三清神像后面,声音都在抖:“道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就在门口站着!她一直盯着我们!” 清虚道长说:“等。 等天亮。 鸡叫之前她必须回墓里,否则阳光一照,她的怨气就会消散。 但她不会空手回去。 她一定会在鸡叫之前发起总攻。 你们三个听着—— 活尸靠的是生前的怨气在胸中凝成的那一口活气,那口气是死人和活人唯一的区别。 打散了那口气,她就没了。 她的心脏就是那口气的所在。 桃木剑必须钉入她的心脏,偏一寸都不行。” 赵栓子问:“道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清虚道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盗过墓。 我盗的不是妃子墓,是将军墓。 我当时被那具活尸追了三个月,追得我出家当了道士。 今晚不是你们第一次见到活尸,也不是我的第一次。” 刘大柱问:“道长,那具将军尸后来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