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柱忽然睁开眼,一把抓住赵栓子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烧了一天一夜的人,说:“穿黄衣服的女人。
她站在我床边看着我,站了一整夜。 她手上戴着金护甲,跟你拿的那对玉镯子是一套的。 她把她的东西都拿走了,我们的东西她也要拿走。” 赵栓子吓得想把手抽回来,抽了两下没抽动。 低头一看,刘二柱那只手的手指缝里全是黑色的淤泥,跟那天晚上盗洞里墙壁上的泥巴一模一样。 他们从洞里爬出来的时候指甲缝里应该也沾了不少,可回家之后他洗了三遍手,早就洗干净了。 刘二柱手上的泥是从哪儿来的? 赵栓子叫上刘大柱,套了村里唯一的驴车,把刘二柱抬到车上,连夜拉到易县县城去找大夫。 县城里有家医馆叫杏林堂,坐堂的是个老大夫,姓孙,七十多岁,胡子白得像雪。 孙老大夫翻开刘二柱的眼皮一看,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赵栓子问:“大夫,他得的是什么病?” 孙老大夫没有回答,反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们几个最近是不是去过什么地方,拿过什么东西?” 赵栓子说:“没有没有,我们就是种地的。” 孙老大夫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你们不用瞒我。 我行医五十年,这种症状我见过三次。 这不是病,是煞。 你们从死人身上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死人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死人记着你们呢,把东西还回去,兴许还有救。 要是不还,你们三个一个都跑不了。” 刘大柱的脸色变了,说:“大师父,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孙老大夫指着刘二柱的手说:“你看他的指甲缝。 他指甲缝里的泥是黑的,那不是普通的泥,那是棺材土。 棺材土是埋在棺材底下的,只有撬开棺材才会沾上。 你们几个干什么勾当,不用多说了吧?” 赵栓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盗墓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孙老大夫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你们惹的麻烦,我治不了。 我不是道士,不会驱邪。 你们往西走五十里,有座青松观,观里有个老道士,法号清虚。 他或许有办法。 你们赶紧去找他。 记着——路上不管听见什么声音,别回头。 那东西要是追上了,你们就别想活着到青松观了。” 三个人拉着驴车出了县城,往西边的青松观赶。 走到半路上,刘二柱忽然从驴车上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他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地说话,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又细又软,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说:“把东西还给我。 我的梳子,我的镜子,我的胭脂盒,我的玉如意,还有我的戒指。 全还给我。 少一样我就拿你们一条命。 你们有三个人,我有三样东西。 一物换一命。” 赵栓子吓得从驴车上摔了下来,爬起来的时候看见路边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金黄色的绸缎袍子,上面绣着凤凰牡丹,头上戴着满头的珠翠,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纱。 风吹过来的时候纱角掀起来,露出纱下面的脸—— 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却是鲜红的,像刚用胭脂染过。 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上画了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再一眨眼,路边的女人不见了。 刘二柱还在说胡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两个字——“还给我。”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赶到了青松观。 青松观坐落在半山腰上,被一片松树林围着,不大,就两间破殿。 殿里供着三清祖师,香火清冷。 观里就一个老道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听他们说完之后把柴刀往地上一插,摸了摸胡子。 “你们几个是从泰陵那边过来的?”清虚道长问。 赵栓子说是。 清虚道长又问:“盗的是妃子墓?” 赵栓子又点头。 清虚道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泰陵的妃园寝里有一个妃子,光绪爷的瑜妃。 她是光绪二十六年薨的,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入葬的时候穿了一件金黄色的缎袍,手上戴着一枚玉戒指,戒指上刻着她的封号——瑜。 你们是不是拿了这个东西?” 刘大柱把手伸出来,手指上那枚玉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使劲往下撸,撸不下来了。 他手指关节比戒指粗,戴上去的时候是硬挤进去的,现在手指肿了一圈,戒指卡得死死的。 清虚道长叹了口气:“这就是了。 这枚戒指是瑜妃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她到哪儿都戴着,入葬的时候也没有摘下来。 你们把她的东西带出来,她的魂就跟着出来了。 这不是一般的尸变。 普通的尸变是诈尸,是死人受了阳气,变成了僵尸。 僵尸没有神智,只会追着活人咬。 但瑜妃不是僵尸,她是活尸。” 赵栓子问:“活尸是什么?” 清虚道长说:“活尸是死人死后怨气未散,魂魄不肯离去,把尸身当成了自己生前的模样。 她的肉身烂了,但她的怨气凝成了一个跟她生前一模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不是鬼,不是僵尸,不是妖怪——是三种东西的混合体。 她比鬼多一具身体,比僵尸多一份神智,比妖怪少一口气。 她能动,能追,能感应到你们身上的生气,还能说话。 你们拿了她的东西,她的怨气就附着在那些东西上面。 你们跑到哪儿,她追到哪儿。 一辈子追着,直到把东西全拿回去为止。” 刘大柱急了:“那我们怎么办?” 清虚道长说:“只有一个办法——把她引出来,用桃木剑钉住她的心脉。 活尸的要害不在头,在心脏。 她的心脏里存着她生前最后一口气,把那口气打散了,她的怨气就散了,身体就化了。” 赵栓子说:“那我们赶紧准备桃木剑。” 清虚道长说:“光有桃木剑不够。 桃木剑只能钉住她的身体,钉不住她的魂魄。 要彻底除掉她,还得一样东西。” 刘大柱问:“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