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按照原计划去芭提雅玩了两天,一切正常。
大军没再把那晚的事放在心上。 在芭提雅的海滩上晒太阳的时候,小胖还拿这事开玩笑。 “大军,你那天晚上到底跟那个玫瑰干了啥?怎么老鬼做那种梦?” 大军说:“什么都没干,聊了几句就睡着了。” 小胖嘿嘿一笑:“那你这酒量不行啊,一杯鸡尾酒就把你放倒了。” 阿豪在旁边说:“大军,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 大军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晒的。芭提雅的太阳太毒了。” 从泰国回来之后,怪事开始发生了。 大军说他先发现自己的胡子长得慢了。 以前一天不刮就满脸胡茬,现在一个礼拜不刮也不显。 他跟他老婆开玩笑说:“泰国那杯酒可能有什么美容功效。” 他老婆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美容。” 后来他的声音开始变细。 不是感冒那种沙哑,是声带本身变了,说话的音调比以前高了半截。 打电话的时候客户问他:“你是大军吗?你声音怎么变了?” 大军说:“感冒了嗓子不舒服。”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的皮肤越来越滑。 以前他的胳膊肘粗糙得跟砂纸一样,现在摸上去滑溜溜的,跟女人似的。 他站在镜子前头照了半天,觉得自己的五官好像也有点变化。 不是变丑了,是变柔和了。 下巴的线条没那么硬了,颧骨的弧度变圆了,连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那种直愣愣的大老爷们眼神,现在看人总觉得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妩媚。 他老婆开始用奇怪的眼光看他,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害怕,反正跟以前不一样了。 大军慌了。 他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什么都没查出来。 内分泌科的医生拿着化验单看了半天,问他:“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含激素的药?” 大军说:“什么都没吃。” 医生说:“从激素指标来看,你体内的雌激素水平是正常男性的六倍,而且还在持续上升。这种情况要么是垂体长了肿瘤,要么是长期服用雌性激素药物。” 大军从医院出来,站在医院门口抽了一整包烟。 他想了整整一个下午,把从泰国回来之后的所有变化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胡子、声音、皮肤、眼神,所有的变化都指向一个方向。 他在往女性化方向发展。 不是某种病理性改变,而是完整的、系统的、一步一步的性别转换。 他给阿豪打了个电话。 “阿豪,你从泰国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阿豪说:“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身体上的。比如胡子长得慢了,声音变细了。” 阿豪沉默了一下:“你不说我没注意。我最近刮胡子的频率确实比之前低了。以前每天早上都得刮,现在两三天才刮一次。” 大军的心沉到了谷底:“还有别的吗?” 阿豪犹豫了一下,说:“我老婆前天说我身上有股香味。” “什么香味?” “她说是花香。玫瑰花的味道。我说我没喷香水,她不信。我俩为这事还吵了一架。” 大军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阿豪,你还记不记得老鬼在红玫瑰酒吧做的那个梦?玫瑰对着我耳朵吹了一口气,吸走了我嘴里的白烟。” “记得。我当时还笑他看恐怖片看多了。” “他说的话可能不是梦。” “你什么意思?” “老鬼说玫瑰吸了我的阳气,那个梦可能是真的。我们喝的那杯酒有问题。” 大军挂了电话,马上给老鬼打过去。 “老鬼,你那晚在酒吧做的梦,你还记得多少?” 老鬼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豪也有变化了。胡子不长了,身上有玫瑰花的味道。跟我一样。” 老鬼沉默了几秒,说:“我没有变化。那杯酒我没喝。我当时觉得味道不对,放桌上没碰。” “那小胖呢?” “你给他打一个问问。” 大军又给小胖打电话。 “小胖,你身体有没有不对劲?” 小胖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军,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我胸口疼。” “胸口疼?” “不是那种疼。是胀。里面有个硬块,一按就疼。我上网查了一下,说这是乳腺发育的症状。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有乳腺发育?” 大军说:“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药?” 小胖说:“没有!我什么都没吃!就是从泰国回来之后开始的!大军,我们是不是摊上事了?” 大军说:“你别急,我约大家出来,一起商量。” 四个人约在了一家茶馆。 大军把医生的化验单拍在桌上。 小胖进门的时候穿着宽松的卫衣,缩着肩膀,生怕别人碰到他胸口。 阿豪坐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说话。 老鬼最后一个到,坐下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篇全是泰文的帖子。 大军开口了:“老鬼,你在电话里说查到了一些东西。查到了什么?” 老鬼说:“我查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一个泰国华裔发的帖子。说的就是帕蓬红玫瑰酒吧。发帖人说,帕蓬几十年前有个当红的人妖,艺名叫玫瑰。她是帕蓬最火的舞者,长得比女人还女人。后来她在一次选美比赛上被人揭穿了身份,台下观众起哄,往台上扔东西,她当场就崩溃了。当天晚上就在自己的公寓里自杀了,死的时候穿着一条红色吊带裙。” 阿豪抬起头:“怎么死的?” 老鬼说:“喝了一种泰国的草药。不是毒药,是堕胎药。她不想活了,也不想再有男人的特征。死之前在自己身上割了二十七刀,每一刀都在那些她最恨的男性特征上。” 大军后背一阵发麻:“那我们现在碰到的这个玫瑰——” “就是她。”老鬼说,“人死了,怨气没散。她在帕蓬那条街上徘徊了四十多年,专门找外国男游客下手。她不害命,她吸你的阳气不是要你死,是要你变成她那个样子。自己当了一辈子的人妖,死后也要把正常男人变成和她一样不男不女的怪物。” 小胖的脸都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会变成人妖?” 老鬼说:“那个帖子的楼主说他哥去过一次红玫瑰酒吧,回来之后半年,胸部发育到了b罩杯,声音变得跟女人一样细。去医院做了全套变性手术才勉强控制住。控制,不是治好。” 小胖当场就哭了:“我不要变成人妖!我还没娶媳妇呢!” 阿豪把烟掐灭:“有办法解吗?” 老鬼说:“帖子上说只有一个办法。找到她生前住的地方,找到她死的时候穿的那条红裙子,烧了。把灰撒进湄南河里,她的怨气才能散。怨气散了,她吸走的阳气就会自己回来。但没有人知道她生前住在哪里。帕蓬那条街拆了又建,建了又拆,红玫瑰酒吧的原址上已经是第三栋商场了。” 大军问:“那就没别的办法了?”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一个办法。发帖人说的,但我不知道管不管用。他说那东西每隔三个月会出来找一次猎物,每次都穿红裙子,都点红玫瑰鸡尾酒,都用同一句话问——你从哪里来。你们谁还记得那天晚上她问了几个人?” 大军想了想:“她只问了我一个。后面我就迷糊了。” 老鬼问阿豪和小胖:“你们还记得吗?她问过你们从哪里来吗?” 阿豪摇头。 小胖也摇头。 老鬼说:“那就对了。她一次只吸一个人。被吸过的人,三个月之内变化最明显。大军,从现在开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在枕头底下放一把剪刀,刀刃朝门口。早上起来之后喝一碗生姜红糖水,别喝凉的。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大军问:“什么?” 老鬼说:“三个月之内别碰女人。你现在身体里的阳气被吸走了一大半,阴气太重。如果再碰女人,阴阳一冲,转化会加速。到时候可能一个月就变成那样了。” 大军说:“那我公司怎么办?我老婆怎么办?” 老鬼说:“暂时先瞒着。衣柜里的衣服全换了,别再穿修身的,穿宽松的。胡子刮不掉就用遮瑕膏遮一下。声音变细了就少说话,能发微信就发微信,能打字就打字。” 大军说:“我不是问怎么瞒,我是问以后怎么办。” 老鬼没有回答。 大军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路边站了很久,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帕蓬,玫瑰靠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当时迷迷糊糊没听清,现在忽然想起来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在选美比赛的台下,往我身上扔了一个啤酒瓶。你是他吗?” 大军不是他,但大军跟他一样,都是去帕蓬找乐子的男人。 玫瑰等了几十年,等的不是一个具体的男人,是所有去那条街上找乐子的男人。 她吸的不是阳气,是那些男人身上她最恨的东西。 老六讲到这里,再说一句。 以后再有人叫你们去泰国帕蓬喝酒,去不去你们自己看着办。 不过记住一句话——别喝那杯红玫瑰。 它闻着甜,喝着香,喝完了,你身上的阳气就是她的了。 你不信?那你问问大军,他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是先穿衬衫,还是先穿内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