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定，五代格局彻底改写。

澶州兵变，黄袍加身。

后汉气数彻底断绝，后周基业自此开篇。

……

千里之外，河东临清。

暖阳穿窗，岁月安然。

杨凡静养多日，气血尽数复原，武道修为愈发凝练，彻底从孔家剧毒的死劫中挣脱而出。

这几日，他静坐院中，听颜文缓缓传来北方军情、中原变局。

契丹南下，郭威北上，大军驻兵澶州，军心异动躁动。

点点滴滴的消息，拼凑出天下即将大变的预兆。

杨凡立于廊下，望着北方天际，心绪沉静无波。

他知道这段历史，知晓澶州注定兵变，知晓义父注定黄袍加身，代汉立周。

历史的车轮，终究滚滚向前，从未因他一人的穿越、布局、挣扎而有半分偏移。

郭家满门覆灭的宿命改不了。

郭威起兵伐汉的轨迹改不了。

新朝取代旧朝的定局，依旧如期而至。

唯一跳出史书轨迹的，唯有他自己。

世人皆以为，他重伤昏迷，是后汉昏君的歹毒。

新朝建立之后，郭威必会追恨汉室、厚待于他，为他平反所谓的“朝堂冤屈”。

可只有杨凡清楚。

真正的仇人，依旧高居圣地，披着圣贤道袍，安然无恙、逍遥世外。

颜文立于身侧，轻声道：“郭威即将称帝，新朝将立，天下即将迎来数年安稳。对你而言，是庇护，也是契机。”

郭威数万大军一夜易心，三军强行拥立，调转兵锋，浩浩荡荡南返汴梁。

消息飞马入都，整座后汉朝堂彻底炸开。

隐帝身死、幼君被拘、大军返京、江山易主在即。

汴梁文武百官瞬间分成三派：投机者连夜草拟劝进表，欲抢从龙首功；怯懦者闭府锁院、收拾细软，准备弃官避祸；守旧老臣惶惶终日，既怕刘氏倾覆背负骂名，又怕新朝清算身家不保。

朝野汹汹，市井浮动，整座都城人心大乱。

唯独太师冯道府邸，门庭肃静，一如寻常。

风雪落满青砖庭院，冯道身着素色常服，坐于书房案前，翻阅旧朝礼制卷宗，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惊乱。

乱世四朝浮沉，他早已见惯江山易姓，帝王轮换。

刘氏失德，屠戮忠良，自毁社稷，覆灭已是定数。

郭威起于行伍，身负血海冤屈，得军心，得民心，得大势，代汉而立，无可逆转。

大势当前，惶恐无用，谄媚无用，逃避更无用。

唯有稳住朝堂，护住市井，安住万民，才是老臣立身之本。

“父亲。”

轻柔脚步声响起，冯令仪端着热茶入内，眉目间带着几分常人皆有的忧色。

“满城百官尽乱，街巷流言四起，人人自危。唯独父亲端坐府中，丝毫不动。如今新旧换代在即，天下变局倾覆，父亲真的不惧？”

冯道抬眸，看向自己唯一的女儿，目光平和却通透至极。

“我惧乱世流离，惧百姓遭殃，不惧江山易主。”

“改朝换代，换的是一姓帝王，不换世间苍生。”

“我身居太师、位列百官之首，此刻若乱，朝堂彻底无主，礼法崩坏，兵戈再起，汴梁百万百姓必遭涂炭。我稳，则朝局稳，市井稳，你亦稳。”

他一生历仕数朝，世人嘲他无节。

可世人不懂，忠于一姓是小节，护得万民是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