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癣上的朱砂阵图爆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光芒顺着地面蔓延,直接撞上了那些暗银色的数据锁链。
两种截然不同的底层逻辑在半空中疯狂倾轧。
少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胸口那个生铁刀镡转动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逻辑冲突。”
少年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开始出现细微的卡顿。
“检测到本地管网实控权变更。未授权的收费指令。拒绝支付。”
“你拒付个屁!”
陆星河双手握紧斩渊刀,刀尖对准了地面上一根最粗的青铜管线。那是连着棺材底部的备用电源主线。
“老黑!顺着这根管子,把老子的安匣散毒血和你的魔气,全给他灌进排污口里!”
斩渊刀狠狠插进青铜管线。
管线表面直接崩裂开来。
陆星河把体内最后一点高浓度安匣散毒血,混合着十万方活气洗刷后残留的狂躁魔气,顺着破裂的管口硬生生打进了活棺材的循环系统。
安匣散本来就是陆长生用来麻痹他这个套牌容器的系统补丁。
现在,这个补丁被陆星河反向注入了真本金的主板里。
棺材里的少年突然浑身一抽。
他手里那个生锈的铜盆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破裂声。
“警告。系统除虫程序遭到污染。底层代码逻辑死锁。”
少年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张和陆星河一模一样的脸,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血肉。
裂缝底下,是密密麻麻闪烁着蓝光的代码,和已经发黑的安匣散毒血。
钱有德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老弟,你这物理拔线的招太绝了。他这台老爷机吃了你的毒血,直接蓝屏了。”
陆星河拔出斩渊刀,双腿上的暗银色锁链寸寸断裂。
他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一直记着一件事。
距离申时三刻,还剩最后一刻钟。
这是陆长生十七年前在人皮上留下的隐藏托底条款。那个老王八蛋把老婆孩子卖了换活气,绝对不可能只留这么一个会被几口毒血干趴下的死局。
果然。
就在少年的脸皮彻底裂开的瞬间,他胸口那个生铁刀镡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申时三刻。托底条款触发。”
少年的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机械的播报音,而是变成了一个沧桑、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子算计的男人声音。
陆长生的声音。
“星河,你这小兔崽子,命倒是真硬。”
陆星河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装神弄鬼。”
他提着刀往前走了一步。
“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台破棺材拆了当柴烧。”
少年的手腕突然反向折叠,手指死死抠住了自己胸口的窟窿边缘。
“别急着拆。我把十万方活气留在你身上洗了十七年,这笔嫁衣你穿得挺舒服吧?”
陆长生的声音从刀镡的转动声中透出来。
“你以为我抵押给神域的,只是你这个未出生的容器?”
少年猛地往后一仰。
胸口的生铁刀镡直接被他自己硬生生拔了出来。
带出的不是血,而是一长串暗红色的、正在燃烧的经纬线。
“我把素娘的半魂,缝在了这台主机的底板上。你刚才强行接管了管网,又把毒血灌了进来,正好替我把神域的追踪代码给洗干净了。”
陆星河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看着那个被拔出来的刀镡,还有刀镡底端连着的那串燃烧的红线。
老黑在刀里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本座那块废鳞的核心引线!这老东西十七年前不是切废鳞抵押,他是把废鳞的控制权转移到了这口棺材底下!”
活棺材的底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坚固的黑木底板被内部的力量直接掀飞。
无数干瘪的旧年当票从棺材底部的夹层里喷涌而出。
而在那堆当票的最下面。
压着一张蓝底金漆的契约。
雷千月看到那张契约的瞬间,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猛地一滑,险些摔在地上。
“那是......雷家真正的《祖井契书》母本!”
雷千月的声音里透出无法掩饰的震惊。
“我爹当年抵押给聚宝阁的,居然是副本?”
陆星河脑子里的线索在一瞬间全部串联了起来。
陆长生是个掮客。他不仅卖了老婆孩子,他还联合雷平济,把雷家三十六口祖井的水脉母本,直接压在了这口活棺材底下,当成了供养素娘半魂和真本金的备用蓄电池。
裴天远以为自己掌控了天字号的防爆网。其实裴家这十七年,一直是在给陆长生打白工。
少年胸口的刀镡掉在地上。
他那张和陆星河一模一样的脸,现在彻底变成了一张空白的宣纸。
“开匣钥已归位。容器验证通过。”
陆长生留在刀镡里的最后一段留言缓缓消散。
“星河,这口棺材底下的东西,才是爹留给你的真金白银。去,把它拿出来。拿得稳,你就是这沧澜城地下水脉,唯一的掌柜。”
空荡荡的机房里,回荡着陆长生最后的回音。
陆星河看着那张蓝底金漆的母本契约,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散发着魔气的生铁刀镡。
他没有急着去拿。
他转过头,看向钱有德。
“胖子,查丙字号旧账底册。”
陆星河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查一查,继承这种带有连环欺诈性质的隐匿资产,需要交多少遗产税?”
钱有德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翻开账本。
还没等他翻到那一页。
那张蓝底金漆的契约上,突然渗出了一大片刺目的红印。
红印迅速化开,变成了一行刺眼的旧价签字迹:
“素字归价。逾期未取。强制没收。”
紧接着,那个被拔出来的生铁刀镡,自己从地上飘了起来,刀镡上的锯齿疯狂倒转。
一股比刚才主炮锁定还要恐怖的吸力,从棺材底部的那个大洞里传了出来。
陆星河的斩渊刀,甚至脱手而出,直接被吸向了那个大洞。
“卧槽!有截胡的!”
老黑在半空中破口大骂。
陆星河死死扣住粗糙的青铜地面,指甲边缘褪去血色,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看着那个黑洞。
那里面,不是水,也不是活气。
而是一只惨白的手,正慢条斯理地抓住了斩渊刀的刀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