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河拔出地上的斩渊刀。
刀身上的铁锈已经褪得干干净净,那道暗红色的血槽里,流淌着浓稠到快要滴水的太初活气。
那是他刚才从自己这具破烂身体里,最后榨出来的底子。
“老黑,干活了。”
“本座等的就是现在!”
魔尊的狂笑声在空气里炸开。
陆星河拖着那条断腿,往前猛跑两步。
他借着琉璃化地面的滑力,整个人直接滑向暗河边缘。
双手握紧刀柄,腰部猛地发力。
一记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的平砍。
暗红色的刀芒拉出一道长达十几丈的半月弧线,直接斩向半空中正在被主炮往上吸的黑莲花肉瘤。
这一刀,带上了丙字号旧账底册里的强制拆分权限。
刀芒切进肉瘤的瞬间,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只有一连串密集的账单破裂声。
“强制并购执行!”
陆星河吼破了嗓子。
黑莲花那个巨大的肉瘤从正中间被一分为二。
下半部分连带着那些错综复杂的根须和违章管网的接口,被重重地砸回了暗河里,激起滔天的黑水。
上半部分,也就是包着那块机甲追踪主板的核心区域,被主炮的光柱彻底吸了上去。
金色的光柱瞬间收拢。
头顶那片暗红色的云层里,九片巨大的莲花花瓣虚影迅速消散。
威压消失了。
神域的03号机甲带着半截烂肉,判定任务完成,直接切断了连接。
地下废坑里,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暗河的水流还在哗啦啦地响。
陆星河连人带刀摔在河边的烂泥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左半边身子现在连皮都没了,直接露出了暗紫色的肌肉纹理。
“老弟!”
钱有德抱着底册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把拽住陆星河的胳膊。
“你这命真特么是铁打的!主炮都让你给忽悠瘸了!”
陆星河一把推开他那张胖脸。
“查账。”
他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看看这水脉底下的管网,现在归谁。”
钱有德赶紧翻开底册。
那页纸上,原本红色的债务警告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资产过户确认。
“成了!”
钱有德兴奋地直拍大腿。
“白纸坊地下阵图,加上三十里铺那套违章物流网。现在全挂在你的名下了。合法实控人,陆星河!”
他咽了口唾沫。
“不过老弟,这管网现在是个空壳子。太初残根的活气被主炮带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刚才被你一刀砍散,全融进水脉里了。咱们现在连个变现的渠道都没有。”
陆星河没说话。
他靠在斩渊刀上,转头看向瘫在后面的雷千月。
雷千月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黑血了。那条假脊骨在主炮的威压和刚才的系统冲突下,已经彻底碎成了渣子。
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雷大小姐,没死吧?”
雷千月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假骨头......没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虽然全是血,但那种被异物寄生被暗中监控的压迫感,终于散了。
“没死就站起来。”
陆星河用刀撑着地面。
“裴天远那个老王八蛋,拿你爹的假骨头做天字号的接收器。现在接收器碎了,他裴家在天字号总阁的锁财阵,绝对会遭到反噬。”
陆星河抬眼看向暗河中央。
那里,被斩落的下半截残根正在慢慢下沉。
原本被庞大根须塞满的河道,现在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水流开始变得湍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最底下,不再是烂泥。
而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闸门。
闸门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账面符文。这些符文和聚宝阁三十七号柜底下的那些纹路,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
钱有德顺着陆星河的视线看过去,吓得后退了一步。
“老弟,这地方我来过那么多次,从来没见过这底下还有门!”
“这是太初退货道的底仓闸门。”
陆星河眯起眼睛。
他看着那扇闸门的正中央。
那里没有锁眼。只有一个凹下去的十字形卡槽。
卡槽的形状和边缘的锯齿状缺口,正好能和他手里斩渊刀的生铁刀镡严丝合缝地对上。
陆长生把十万方活气用来洗钱,把真正的零零零号本金藏在三十七号柜底下的活棺材里。
现在看来,那口活棺材的排污管,直接连着这扇门。
“胖子。”
陆星河把斩渊刀扛在肩膀上,干瘪的左手扯了扯嘴角。
“咱们不跑路了。”
他指着水底的那扇青铜闸门。
“这白纸坊底下的摊子,咱们收了。现在,带上你的账本,跟我去收陆长生欠我的那笔最大的本金。”
陆星河一步迈出,踩着没过脚踝的黑水,朝漩涡中心走去。
“这十七年的套牌车,老子不当了。今天,我要把原主拉出来,当面把账算清楚。”
水底的青铜闸门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鼓响。
门后,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那个生锈的铜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