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棺材里的人先欠我钱(2 / 2)一把生锈破刀,我砍翻了九天十地首页

“这是聚宝阁旧算盘,打过你十五年的工钱,也打过代养费。白纸坊拿名,三十七号拿账,裴家拿人。你拿算盘,至少还能跟他们算错一笔。”

陆星河摸着算盘边缘,木头被赵怀金盘得发亮,缝里还卡着桂花糕渣。

这东西在赵怀金手里是抠门神器,在他手里估计是欠条生成器。

“怎么用?”

“不会就砸人。”

“很专业。”

赵怀金抽掉棺缝上的黄纸,露出里面的旧襁褓布。

“看一眼,别伸手。”

陆星河和雷千月同时靠近半步。

棺里没有尸体。

薄棺底部躺着一个用襁褓布裹住的木偶,木偶只有婴儿大小,脸上没有五官,胸口嵌着半片莲纹玉。玉上三点暗痕,排列与斩渊刀柄一模一样。

木偶脚边压着一枚铜钱。

铜钱正面是沧澜城旧铸,背面刻着一个小字。

陆。

陆星河喉咙被什么堵了一下。

他伸手要拿铜钱,赵怀金一巴掌拍开。

“说了别伸手。”

陆星河手背被拍出红印,疼得他吸了口气。

“这就是我十六年前那场丧的正主?”

赵怀金把棺盖往回推了半寸。

“是替你死过一次的东西。”

沈青砚盯着木偶胸口的莲纹玉。

“替死偶。白纸坊禁物。”

“你们白纸坊禁的东西多了,活人也禁,死人也禁,饭后不付钱估计也禁。”

陆星河看着赵怀金。

“谁把它放你这儿?”

赵怀金没答。

庙外纸鸦忽然齐叫,槐林枝头压下一大片白影。每只纸鸦嘴里都叼着一根细线,细线末端挂着小木牌,木牌互相碰撞,发出密密的响。

沈青砚后退到庙门边。

“坊主没有来,来的是验名阵。”

赵怀金脸色沉下去。

“他们要在庙外验棺。”

雷千月拔出短刃。

“砍线?”

“砍不完。”

沈青砚把长匣放到地上,解开红绳一扣。

“纸鸦验名,要听棺中应声。只要棺里东西不应,他们验不出来。”

棺内木偶胸口的莲纹玉亮了亮。

斩渊在槐树根下嗡了一声。

陆星河低头看怀里的算盘,又看门槛上倒扣的白瓷碗。

碗压雷符,铃压车,算盘打旧账。

白纸坊要听棺中应声,那就给他们另一个声。

陆星河弯腰拿起白瓷碗,把符甲包裹塞回雷千月手中,随即把碗扣在赵怀金的旧算盘上。

赵怀金眼皮跳了跳。

“你干什么?”

“砸人太浪费,先试试你的专业设备。”

陆星河把算盘翻过来,碗底莲印贴住算盘中梁。他用受伤的手拨动算盘珠,伤口被纸勒过的地方又裂开,血蹭到第一颗珠子上。

啪。

算盘响了一下。

棺里的木偶没动,庙外所有纸鸦却齐齐歪头。

陆星河心里落下一锤。

有用。

赵怀金这旧算盘打过他的工钱和代养费,能代他“应账”。白纸坊验名靠声,三十七号账房认碗,棺里正主认刀。三样凑一起,能做一笔假回声。

假账也是账,赵掌柜亲传,童叟无欺。

陆星河把算盘往地上一放,白瓷碗扣在中梁上,双手拨珠。

“赵掌柜,十五年代养费,一年多少?”

赵怀金骂道。

“现在算这个?”

“快点,客户等着验单。”

“一年三十六枚下品灵石,衣食药另算。”

“你可真敢开口,我小时候那碗粥里米粒都能点名。”

陆星河拨珠的手没停。

“三十六乘十五,五百四十。衣食药先赊,工钱六十铜折旧价半枚下品,扣掉。账房碗押车,车费另算,先挂白纸坊沈青砚名下。”

沈青砚忍不住开口。

“凭什么挂我名下?”

“车是你借的,人是你追的,白纸还是你贴的。你不挂谁挂?挂驴?驴都比你守规矩。”

灰驴在车旁打了个响鼻,铜铃轻响。

雷千月持刀站在门边,肩头抖了一下,硬是没笑。

庙外纸鸦嘴里的木牌开始翻面,牌面浮出“陆星河”三个字。陆星河拨到最后一档,突然把白瓷碗一掀,用碗沿敲在算盘框上。

当!

清响从庙门冲出去,压过纸鸦的叫声。

木牌上的“陆星河”三个字被震散,重新聚起时,变成一串账目。

代养未清,暂不得归。

纸鸦群在槐林上方乱飞,细线缠成团,几块小木牌撞碎在树干上。

沈青砚看着那串字,半晌吐出一句。

“你用欠账挡验名。”

陆星河捂住裂开的手,疼得额头冒汗,嘴上却稳。

“欠钱的是大爷,欠命的也是。只要账没平,谁也别想把我结单。”

赵怀金看着他,脸上的“赊”字纸被风吹落,露出熬红的眼圈。他弯腰捡起纸,重新贴回脸上。

“臭小子,学得挺快。”

“师父领进门,坑钱靠个人。”

庙外纸鸦退了三丈,没再靠近。

压在槐林里的车轮声也停住。

白纸坊接契使没冲进来。他们不愿碰三十七号碗,也不愿替陆星河平代养旧账。陆星河用一笔烂账,把三方规矩拧成了绳结,谁先扯,谁先付钱。

雷千月收起短刃,取出那枚包好的符甲。

“现在能说了?棺里替死偶是谁做的。”

赵怀金把棺盖彻底推上,只留一条透气缝。

“雷大小姐,你先回雷云堡。”

“不回。”

“你右臂雷池漏成这样,再跟着他,裴家会把你钉成劫持案证人。”

雷千月把符甲举到赵怀金面前。

“雷家的追踪符式在裴家铜蚁上。我回去,是自投罗网。跟着他,至少账乱,别人不好下口。”

陆星河听得心里感动了一半,另一半很务实。

大小姐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他现在已经变成移动烂账包,谁沾谁倒霉。她跟着他,反倒安全。

感动归感动,这评价多少有点伤人。

沈青砚把长匣红绳重新系好。

“白纸坊验名失败,会改走明帖。日落前,沧澜城外各处义庄都会收到你的丧帖。”

陆星河看他。

“你怎么还没走?”

“我的活账在你手上。”

“我手上只有伤。”

“纸是我的,字是你的。账没销,我走不了。”

陆星河看向赵怀金。

“能退货吗?”

赵怀金冷笑。

“白纸坊的纸,沾血不退。你自己手贱,怪谁?”

“怪你教育缺失。”

赵怀金抬手要打,陆星河往雷千月身后一躲。

槐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这次不是白纸坊的纸车,也不是裴家的寻雷灯。马蹄沉,步子齐,停在林外时,连灰驴都不嚼草了。

一名穿城巡司皂衣的汉子走到林口,没进庙,只把一卷盖着红印的公文挂在槐枝上。

“聚宝阁旧伙计陆星河,雷云堡大小姐雷千月,听牌。”

陆星河心里骂了一句。

城巡司来得比狗皮膏药还准。

皂衣汉子展开公文,嗓门不高,却让林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家报案,称陆星河盗取雷云堡机巧秘件,挟持雷千月出城,杀伤裴家护卫三人,毁城巡暗渠一段。城巡司发临捕牌,见人押回。”

雷千月冷声道。

“我站在这里,谁挟持我?”

皂衣汉子低头,不看她。

“雷大小姐若有异议,回司里说。”

陆星河看着那卷公文的红印。

真牌。

裴家出手够狠。白纸坊收名,裴家收人,城巡司收案。三张网一搭,他这口烂账锅都快被煮熟了。

赵怀金忽然把一张小纸条塞到陆星河手里。

陆星河低头一看,上头只写了四个字。

槐后三步。

他没动,抬头盯着皂衣汉子。

“官爷,押回去管饭吗?”

皂衣汉子抬脸。

“管。”

“有肉吗?”

“牢饭。”

“那不去。服务太差,给差评。”

皂衣汉子抬手,林外弩弦声齐齐拉开。

赵怀金压低嗓子。

“走。”

陆星河把白瓷碗扣回算盘上,顺手把算盘塞进怀里,拉住雷千月往槐树后退。沈青砚抱匣跟上,灰驴自己拖着青篷车绕到庙后。

槐后三步,地上铺着两碗冷饭。

一碗插筷,一碗压半枚灵石。

陆星河脚刚落到第三步,那碗插筷的冷饭往下一沉,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洞里传出三七男童脆生生的声音。

“哥哥,临时避捕,一人半枚上品灵石。”

陆星河低头看着洞口,又看那半枚灵石。

他笑了,笑得伤口都疼。

“赵掌柜。”

“干嘛?”

“这小孩是不是你亲戚?”

赵怀金在庙里扯着嗓子骂。

“少废话,跳!”

陆星河把雷千月先推下去,又看向沈青砚。

“你付一半。”

沈青砚抱着长匣,脸色难看。

“我没带灵石。”

陆星河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那你欠着,活账加一。”

沈青砚掉进洞里,洞口传来一声闷响。

陆星河最后跳下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赵怀金站在棺材前,拿起那张“赊”字纸,贴到薄棺正中。城巡司的弩箭越过庙门,钉在他脚边,箭尾还在抖。

棺材里忽然传出一道很轻的婴儿哭声。

陆星河脚下一空,整个人坠进土洞。

头顶洞口合拢前,他听见赵怀金对着棺材骂了一句。

“哭什么哭,你欠他的,还没开始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