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挂断。普莱斯把终端放下,转身看向丁·查韦斯。
“克拉克呢?”
“在隔壁。”丁说。“他在跟五常的联合情报协调处开视频会,讨论巨神集团那条线的后续。他说,让你放手干,伦敦这边他全力支持。”
普莱斯嗯了一声。克拉克坐镇后方,是他最放心的底牌。老家伙腿不好,但脑子比任何人都清楚,调度比任何人都稳。
他走到简报室中央,看着全息地图上那几条同时亮着的线,从大马士革到伦敦,从北海到英吉利海峡,从歌剧院到保险库大楼。四条线,四个战场,十四支小队中的四支已经动了,剩下的还在等命令。
“丁,把彩虹六号的状态推上来。”
丁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林锐和萧美莲的定位显示在伦敦东区,距离歌剧院不到两公里。他们的通讯链路已经在线,状态标注是绿色。
普莱斯直接切进彩虹六号的频道。
“林锐。”
“在。”林锐的声音短促、干净,背景里有车辆的低鸣和警笛声。
“你跟萧美莲带便携式干扰设备,去歌剧院外围。雨果那边需要电磁支援。重点是,如果辛迪加使用遥控引爆装置,第一时间切断信号。频率特征跟我们在华沙截获的加密体系一致。”
“明白。十分钟到位。”
“记住一条,你不是主攻。你的任务是辅助雨果,不要擅自突入。”
“收到。”
频道静下去。普莱斯站在地图前,把手里那支没点的雪茄重新叼回嘴角。屏幕上的光点还在移动,波塞冬的直升机从北海方向切入英伦三岛上空,肥皂的定位稳定在伦敦警察厅指挥中心,鸢尾花已经在歌剧院周边铺开,彩虹六号正在向雨果靠拢。
四条线都在动,每一个节点都有人,每一个出口都有人堵。
他拿起加密手机,拨通最后一组号码,伊森·亨特的专线。
伊森接得很快,背景里有风声和汽车的引擎声,显然在移动中。“普莱斯。”
“雨果跟我说了歌剧院那边的方案。”普莱斯说。“你那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伊森沉默了两秒。风声灌进话筒,然后是他低沉的嗓音:“莱恩的真正目标不是总统。总统是饵,也是掩护。莱恩要的是那份文件,文件在保险库里。但他也知道,我们会把重兵放在保险库方向。所以他会用总统的袭击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以为他的核心目标是制造混乱,实际上他会在混乱中派人去保险库。”
“所以你在歌剧院那边是——”
“做戏。”伊森说。“真的做戏。总统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但辛迪加在歌剧院的人不一定要全部消灭。留一两个活口,让他们以为计划成功了,让莱恩以为我们被牵着鼻子走了。真正的杀招在保险库。”
普莱斯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他喜欢伊森这种思维方式,不贪,不冲动,永远盯着最核心的那个点。“那保险库那边,你的人到位了吗?”
“伊莎已经在路上了。她带两个中情局的外勤组,在保险库大楼外围做隐蔽监控。她不会跟肥皂的人直接接触,但会在暗处盯着。一旦辛迪加的人出现,她会第一时间通知肥皂。”
“好。”普莱斯说。“我这边,波塞冬正在过来,SAS已经在保险库就位,鸢尾花守歌剧院,彩虹六号做电磁支援。五条线,一条都不空。”
“那今晚伦敦会很热闹。”伊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但更深处是一种笃定。
“热闹归热闹,别死人。”普莱斯说。
“我尽量。”
通讯挂断。普莱斯把终端搁在桌上,转身面对全息地图。窗外,赫里福德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把外面的跑道和训练场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影。远处的探照灯在雾气里划出一道淡白色的光柱,缓缓扫过基地外围的铁丝网。
他站在地图前,目光从大马士革的红点移到伦敦的红圈,再移到北海的蓝色光点。屏幕上的光点还在移动,每一条线都在收紧,每一个节点都在向伦敦汇聚。
肥皂在警察厅,波塞冬在直升机上,雨果在歌剧院,林锐在外围,伊森在暗处,伊莎在保险库周边,邦德在追幽灵党的线索。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机构,不同的体系,但今晚他们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奔着同一个目标。
他把雪茄摁进烟灰缸,拿起另一部加密终端,拨通了克拉克的专线。
“克拉克。”
“我在。”老家伙的声音从隔壁房间里传来,隔着一道墙,但清晰得像面对面。
“伦敦那边,我全部安排好了。”
“我知道。”克拉克说。“我全程看着。”
“你那边,巨神集团的事,五常怎么说?”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搁在桌上的轻响,然后是他沉而稳的声音:“五常已经把巨神挂上最高级别的观察名单。但你要清楚,这不是司法动作。芯片暗码只是线索,不是证据。慕尼黑那家公司是哈佛克科技的子公司,采购合同、货物流水、通讯记录,全都是合法商业包装,挑不出毛病。我们手上没有能上法庭的实证,动不了他们的合同,冻结不了他们的资产,也传唤不了任何高管。哈佛克科技还在正常运转,巨神该签的合同还在签。”
普莱斯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五常能做的,是情报层面。”克拉克说。“通讯监听升级到最高级别,资金流追踪全部交给金融情报口,哈佛克科技的所有对外通讯由我们的人旁路监听。线人已经在往慕尼黑那边渗透,从车间工人到中层采购,一个一个铺。但这一切都是暗的。明面上,巨神还是那个巨神,合法、体面、挑不出错。我们只能等。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等某一笔货、某一次通讯、某一个高管,在某个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要多久?”
“不知道。”克拉克说。“几个月,几年,都有可能。但只要名单挂上了,他们就翻不了身。今晚伦敦打完,辛迪加和幽灵党断了一条胳膊,巨神在明面上的网络就少了一层掩护。暗查会比以前更容易。”
“那就行。”普莱斯说。“巨神这条线,交给该管的人去管。我们盯好我们手头的。”
“对。”克拉克说。“你盯伦敦,我盯总部。今晚不管伦敦打得多响,赫里福德这边不能乱。”
“明白。”
通讯结束。普莱斯把终端收好,走到简报室门口,伸手关掉了全息地图的电源。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探照灯的光柱从雨幕中划过,在墙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去。外面的走廊里,丁·查韦斯在跟各小队同步最新的时间线和坐标。远处的通讯室里,键盘敲击声和加密频道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台巨大机器运转的低鸣。
伦敦在等,北海在追,大马士革在撤。巨神在暗处被人盯着,而它自己还不知道。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军靴踩在地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稳而沉。今晚伦敦会乱,但乱中有人。而在更远的、看不见的地方,一张针对巨神的暗网,也刚刚开始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