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走过来，手里拿着卫星电话。“指挥部刚通知，映秀镇上游还有一个村子，路全断了，救援队进不去。需要我们徒步进去侦察灾情，标记幸存者位置，引导后续救援力量进入。”他扫了一眼所有人，“还能走的，出列。”

所有人都站了出来。赵青龙说腿还走得动，拓永刚说手还能抬，许三多背起还剩不到十根切割索的器材箱，李子墨把水壶灌满往背囊里一塞，成才默默把工兵锹卡进背囊侧袋。袁朗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出发。”

从映秀到那个村子的山路比来时更难走。不是路——是滑坡后留下的碎石陡坡，是泥石流冲出来的沟槽，是被震松了还在簌簌往下掉石头的悬崖边。李峰走在队伍前列，用砍刀劈开路边的断枝。他的虎口已经磨出了新茧，和滇省密林里的旧茧叠在一起。赵青龙跟在他后面，靴底踩在碎石上打滑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拓永刚从后面伸手扶住他。走到一处塌方路段时，路只有一脚宽，左侧是还在掉石头的山体，右侧是几十米的深沟。袁朗让大家一个一个过去，系上安全绳。许三多背着器材箱最后一个过，走到中间时脚下石子一滑整个人往右偏了一下，安全绳瞬间绷紧。李峰和赵青龙同时拽住绳子把人拉回来。许三多站稳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停。

两小时后他们到达那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房屋几乎全部倒塌。废墟上已经有几个幸存的村民在自救，用锄头刨，用手扒。看到穿军装的人进来，一个满脸灰土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跑过来，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解放军同志……我家娃还在下面……求求你们……”

李峰蹲下来问他娃被埋在哪个位置，男人指着旁边一栋全塌的二层小楼说厨房那边。李峰朝许三多招了下手，许三多打开器材箱取出切割索走向那栋小楼。赵青龙和拓永刚跟在后面扛着液压扩张器。小楼的预制板比学校的薄，但塌得更碎，钢筋和混凝土混在一起像绞在一起的铁丝网。许三多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说下面有敲击声。他把切割索压在预制板边缘，药量比学校那次又减了些许——这边的预制板更薄，药量大了会震塌。一声闷响，预制板被切开。赵青龙用扩张器撑开钢筋窗框，成才用撬棍撬开碎混凝土，李峰趴在洞口往下看。角落里蜷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满脸灰土，额头上有一道血痕，但还在动。他看到李峰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叔叔！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看到你了。别动，叔叔马上就下来。”李峰跳下去把小男孩抱上来。方白蹲在旁边给他检查伤势，额头的血痕不深，消毒包扎就好。男孩止住哭声拽着方白的袖子说还有他奶奶，在厨房那边。许三多又切了两块预制板，在厨房废墟下找到了男孩的奶奶。老人家被一根横梁压在腿上，已经昏迷了。方白跪下检查她的生命体征，测了颈动脉搏动，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还活着。失血有点多，需要马上转运。”陈默用夹板固定了老人的腿部骨折，赵青龙和拓永刚把老人抬上担架。担架不够用，他们拆了一扇门板用绑带做了简易担架。

在村子里搜救了大半天，龙麟和后续赶来的民兵一起从废墟下救出了十几个幸存者。那个额头受伤的小男孩一直跟在方白后面帮他递绷带，方白说你别乱跑小心余震，他说奶奶说了要听解放军叔叔的话。

傍晚时分，指挥部的直升机终于找到了一处能降落的地方，开始转运重伤员。那个腿部骨折的老人被抬上直升机时醒了，拽着赵青龙的袖子不放，问救她的人叫什么名字。赵青龙说叫解放军。老人摇摇头又问具体叫什么，赵青龙又说了一遍，就叫解放军。老人松开手，在直升机起飞时隔着舷窗朝地上的人挥手。

李峰站在废墟边上看着直升机飞远。身后许三多蹲在地上整理最后几根切割索，标签上的字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了。赵青龙靠在断墙上啃压缩饼干，啃了两口又包起来——给那个小男孩留着。袁朗在卫星电话里接到新的指令：二队已经在另一个受灾严重的乡镇展开了救援，一队就地休整，等待后续部队接管这个村子后转往下一个救援点。

凌晨，李峰靠着断墙闭了会儿眼。余震又来了两次，他已经习惯了那种微微颤动然后轰隆的声音。睁开眼时天边开始泛白，又一个夜晚过去了。远处传来工兵部队卡车的声音——后续部队到了。袁朗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休整半小时，然后去下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