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秀小学的废墟上，救援已经持续了二十多个小时。许三多的切割索用掉了大半，赵青龙的液压扩张器换了两块电池，成才的撬棍撬断了三根。所有人的手指上全是细小的划痕和混凝土粉末，指甲缝里嵌着灰土，指关节被预制板棱角划破的口子被汗水浸得发白。

天快黑的时候，第二批救援部队上来了。一个工兵连带着重型破拆工具徒步从塌方路段翻过来，工兵连连长姓周，满脸胡茬，眼睛里有血丝，但嗓门大得能压过余震的闷响。他看到许三多正在用切割索精确切开一块预制板，愣了一下：“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连切割索都有？”

“特战旅的。”袁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蹲在废墟上帮方白固定一个担架，“来帮忙的。”

周连长没再追问，当兵这么多年谁不知道特战旅是干啥的。他看了一眼废墟上那些被精确切开的预制板，切面整齐，药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每一刀都切在预制板的薄弱点上，没有一块碎渣掉进下面的空隙里。“你们这手艺，比我带的工兵还细。”他回头朝自己的兵挥手，“破拆组跟人家学着点！”

两个单位的兵混在一起交替作业，工兵连的重型液压剪和许三多的切割索配合——大块的预制板用重型设备吊开，卡在钢筋缝里的小块用切割索精确切断。赵青龙把液压扩张器递给旁边的工兵，教他怎么用扩张器撑开变形的窗框而不伤到下面的支撑结构，工兵试了两下很快上手。赵青龙退到废墟边一屁股坐下，拧开水壶仰头灌了一口。拓永刚坐在他旁边，背靠着预制板喘气，满脸灰土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还有多少？”拓永刚问。

“不知道。刚才周连长说教学楼后面还有一栋宿舍楼没挖。”

“那接着干吧。”拓永刚把水壶拧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李峰正在帮许三多递切割索。许三多蹲在地上重新测量药量，嘴唇干裂，眼睛盯着刻度线一眨不眨。李峰问他还有多少根，他说还剩十几根，应该够撑到明天早上。李峰拧开水壶递给他让他喝口水再弄，他接过去只抿了一口又递回来，说不敢多喝，喝多了上厕所耽误时间。李峰没有劝他。许三多的手很稳，比刚到映秀时还稳，握着切割索的手指干燥有力，不再因为疲劳而发抖。

半夜，余震来了。先是脚下微微颤动，然后是闷雷般的轰隆声从不远处滚过来。所有人都本能地停下动作蹲在原地——不是害怕，是习惯。余震停了，碎石不再往下掉，赵青龙第一个站起来拍拍头盔上的灰，说了句“继续”。工兵连的战士们也跟着站起来，有个年轻工兵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帮特战旅的不怕死啊”。周连长听见了，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他们见过的比这吓人多了”。

天亮时，宿舍楼最后一块预制板被吊开，下面找到了三名幸存的学生和一名老师。老师被担架抬出来时还清醒，拽着医护兵的袖子反复说“我的学生都救出来了吗”。方白蹲在担架旁边一边给他包扎腿部的伤口一边说“都救出来了，你放心”。老师这才松开手，闭上眼睛让医护兵把他抬走。

映秀小学的救援任务完成时，李峰站在废墟边上看着操场上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王诗雨已经被转运走了，那个左臂骨折的男孩也被转运走了，还有那个被老师用背撑住预制板护住的两个孩子——他们还活着，被救出来时其中一个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橡皮。李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关节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痂上又蹭了新的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