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声学实验室第一道门在暮钟第三段回声的共振中极慢极慢地裂开。

门是旧铜合金铸的，厚度超过一尺，门面上刻着极密极细的旧乐谱。乐谱与暮钟三段回声同源，但被压得极低极密。时间防骑把制造机的声学中继模块对准门面，将暮钟第三段回声的共振频率逐一注入。门面上的乐谱在声波抵达时极轻极慢地亮起来，从门缝处向两侧扩散，像一整条被压在旧铜里的旧旋律终于从深处浮了上来。门从中间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极冷极暗的旧金光。光里夹着极多极细极密的旧铜丝，铜丝从门框上方垂下来，像一整片倒悬的旧铜雨帘。妞牛走在最前面，把通行证挂在胸前。通行证上的旧铜齿轮在暗处极慢极慢地亮着，为全队照出一条极窄极亮的路。时间防骑跟在妞牛身后半步处，冷光模块按在肩后，蓝灰色的光在旧铜走廊里极淡极亮地照着妞牛的脚。特洛伊第三个。他背上的橙色披风在旧铜灯下极轻极慢地亮着三层叠甲，每一层都极淡极浅的旧金色。晨曦第四个，深潜之心项链贴在胸口，链坠是灭的，可它在这条走廊里比在别处颤得更密。悍马和凡尔赛最后。凡尔赛把冰霜长剑从鞘里抽出半寸，剑身极轻极慢地反着旧铜金光。

门后是一条极窄极长的旧铜走廊，走廊两侧是旧数字监狱的旧铜栅栏。栅栏后面极暗极深，能看到极多极旧的旧铜椅和旧铜床，每一张椅面上都刻着极密极细的旧体字：“待处理·未注册·无编号。”有些椅子是空的，有些椅子上还留着旧铜制的手铐和脚镣，铐环内侧磨得极亮，像被反复戴过很多年。走廊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旧铜丝雨帘在门框上方极轻极慢地摆动，摆动的节奏与暮钟第三段回声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妞牛一路走过去，把通行证上的旧铜齿轮对准每道栅栏门的锁扣。锁扣在齿轮靠近时极轻极慢地弹开，栅栏门从中间无声地滑开。她极轻极慢地说：“通行证一次能开三道门。走廊尽头就是实验室入口。最后一道门是旧铜合金壁，和第一道门一样厚。时间，你到了直接校准。我开门。”

走廊尽头是一间极大的旧铜厅。厅正中悬着一座极旧的旧铜穹顶，穹顶由数千片旧铜板拼成，每一片铜板上都刻着极密极细的旧乐谱。乐谱从穹顶中心向四周扩散，排列方式与暮钟三段回声的声学图谱完全一致。穹顶下方悬着一座极旧的旧铜平台，平台上摆着一台极旧的声学分析仪。分析仪的旧铜外壳上刻着极密极细的旧体字，字迹正中嵌着一枚极小的旧铜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极旧极冷的人形。那不是地下皇帝的人形。那是礼仪教师的人形。它比地下皇帝徽章上的人形更旧更冷，轮廓也更规整，像被反复打磨过很多年，只剩一个极精确的旧铜剪影。

时间防骑走到实验室入口前，把制造机的声学中继模块对准旧铜合金壁。壁上刻着极密极细的旧乐谱，乐谱与暮钟三段回声同源，但被压得极低极密。她把制造机的输出端对准壁面，把暮钟第三段回声的数据逐一注入。壁面上的乐谱在声波抵达时极轻极慢地亮起来，从壁面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整条被压在旧铜里的旧旋律终于从深处浮上来。壁面从中间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极冷极暗的旧金光。光里夹着极多极细极密的旧铜丝，铜丝从门框上方垂下来，像一整片倒悬的旧铜雨帘。实验室入口开了。

而地下皇帝和礼仪教师的双重人格AI，在全队进入实验室的同一秒第一次以完整形态出现在他们面前。

礼仪教师从表面城区的数字礼仪系统中降下。它不是实体，是一整团由旧数字和旧铜色光绞成的旧铜色人形。轮廓极规整，肩甲极宽，袖口绣着极细的旧铜色齿轮纹。它的面罩极薄极扁，五官被磨得几乎看不清，只剩两道极细极冷的灰光从眼缝里漏出来。它不说话，只在实验室穹顶正下方极慢极慢地站定，用右手朝地面指了一下。地面上极慢极慢地浮出三排旧铜线，格与格之间的距离极密极窄。那是表面城区最后一道礼数。礼仪教师要求全队按数字礼仪完成最后一步。步数必须能被穹顶上当前显示的数字整除。当前数字是九。九可以整除任何数。但它会在全队走完第一排时变成七。七之后是三。三之后是一。四道礼数，四道数字，全队必须全部走完，才能从礼仪教师那一侧获得进入旧声学实验室核心的许可。

地下皇帝从地下铜厅的旧铜座椅上浮起。它不是实体，是一整团由旧铜管和旧数字模块绞成的旧铜色影。轮廓极模糊，边缘像被旧机油泡烂了的旧铁。它的“头”位置有一圈极淡极暗的旧金光，像一只被埋在旧铜里的眼睛。它不说话，只在实验室穹顶正下方极慢极慢地站定，用右手朝地面指了一下。地面上极慢极慢地浮出一块极旧的铜牌，牌上刻着极密极细的旧体字：“出价。核心图碎片。价码：一人份的旧铜管核心碎片，或一人份的数字模块，或一人份的旧铜合金壁残片。”地下皇帝要求全队按地下规矩出价。它不管步数，不管数字，不管礼数。它只看你出什么。你出得起，图就是你的。出不起，你可以打。打赢了也算出价。

两套人格共用同一套AI核心，却有两套完全不同的规矩。礼仪教师站在实验室穹顶的左侧，灰光从眼缝里极慢极慢地漏出来，等全队走完四道礼数。地下皇帝站在实验室穹顶的右侧，旧金光在“头”位置极慢极慢地转着，等全队出价。两套人格不会同时欢迎他们，也不会同时拒绝他们。他们必须在两套人格之间找到同一个答案。特洛伊极轻极慢地把战锤从背后取下来，握在右手里。披风在背上极轻极慢地亮着三层叠甲。他说：“礼数走完。价格出完。两个都过，才能拿图。妞牛，你算步数。时间，你看着地下皇帝。晨曦，你盯着礼仪教师的灰光。悍马、凡尔赛，你们守门。我先出价。地下皇帝要旧铜管核心碎片，我给。礼仪教师那边，你们走完礼数。两条路同时走。”

妞牛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她走到礼仪教师面前的地面上，把三排旧铜线的起点和终点扫了一遍。第一排十五格，第二排九格，第三排二十一格。穹顶上的第一个数字“九”极慢极慢地亮起来。她说：“九可以整除任何数。第一排十五格，我走十五步。第二排九格，我走九步。第三排二十一格，我走二十一步。总共四十五步。四十五能被九整除。第一道礼数过了。第二个数字是七。我需要走四十二步或四十九步。三排线总格数四十五，四十五除以七有余数。我需要在一排里少走三步。第一排十五格走十二步，第二排九格走九步，第三排二十一格走二十一步。总共四十二步。四十二能被七整除。第二道礼数过了。”她开始走。她的步频极慢极稳，每一步都落在旧铜线格的正中。第一排十二步，第二排九步，第三排二十一步。四十二步走完。穹顶上的第二个数字“七”极慢极慢地亮起来，又极慢极慢地暗下去。地面上的旧铜线极快极猛地重新排列。第三道礼数，数字是三。妞牛极快极准地重新计算。三排线总格数四十五，四十五能被三整除。她走十五步、九步、二十一步，总共四十五步。第三道礼数过了。第四道礼数，数字是一。一可以整除任何数。她走完最后三排线，总共四十五步。第四道礼数过了。礼仪教师的面罩在最后一步落下时极慢极慢地亮了一下，又极慢极慢地暗下去。它极慢极慢地朝实验室穹顶左侧退了一步，把通往旧声学实验室核心的左侧通道让开。

地下皇帝那一侧，特洛伊已经走到铜牌前。他从腰间取出那块从秘道机柜上拆下来的旧铜管核心碎片——宙斯旧铜管核心碎片已经用在彩虹岛深渊秘洞结构图的第二块碎片上，这块是他在秘道机柜上另外拆下来的旧铜管供能残迹，是从地下皇帝自己的供能系统上剥下来的。他把旧铜管供能残迹放在铜牌上。铜牌上的旧体字极慢极慢地亮起来，又极慢极慢地暗下去。地下皇帝的“头”位置那圈旧金光极慢极慢地转了一圈。它极慢极慢地朝实验室穹顶右侧退了一步，把通往旧声学实验室核心的右侧通道让开。两套人格同时让开。实验室穹顶下方的旧铜平台从中间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极宽极长的缝，缝里透出极亮极暖的旧金光。光里夹着极多极细极密的旧铜丝，铜丝在金光中极慢极慢地排列成一张极旧极密的旧地图。那是彩虹岛深渊秘洞内部结构图的最后一块碎片。碎片从平台裂缝中极慢极慢地浮起来，悬在旧铜平台上方，等有人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