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死的时候,它已经在土里了。”
偏厅里忽然静得针落可闻。
柳七这一案,之前再大,也还是一桩婚夜运尸案。可一旦确认后角门外早几年就埋着骨,那婚夜便不再是起头。
它只是有人慌了,临时补上去的一层遮布。
也正因如此,婚夜那桩案子里许多原本看着太急、太乱的地方,如今也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偏偏要借嫁衣箱运尸。
为什么后井和后角门这几处地方总反复见血、见灰、见拖痕。
为什么她刚摸到旧骨,后井那边便立刻有了新乱象。
因为对方从来不是只在处理柳七。
他们是在补更早的一笔烂账。
柳七那具新尸,不过是被他们匆匆推到最上头的一层新土。
若柳七真是起头,对方根本不必费这样大的心,把更早那具骨又挪一回、补一回、藏一回。
正因为底下早就烂了,他们才会在婚夜慌得这样急。
急到宁肯再添一具新尸,也要先把旧土往下压。
急着用一桩更热闹、更扎眼的婚夜新案,把底下那层旧臭土先盖住。
萧承砚站在灯下,半边侧脸落在光影里,声音比平时更低:“你要说什么,直说。”
谢照微抬头看他。
“柳七不是这条线的起点。”
“她是补灭口。”
“有人早年就在借肃王府后角门、旧井、后院杂修这几处地方藏尸、移尸、抹名。到了婚夜,旧账要漏,他们才把柳七推进来,想把所有痕迹都写成一场误嫁、一桩意外。”
她每说一句,齐川的脸色就白一分。
裴九却只问最紧要的:“往哪儿倒查?”
萧承砚先开了口:“后角门、旧井、后院修缮、杂物暂存,一并倒。”
他看向齐川:“旧簿全调出来。凡是这些年不入正册的小修小补,也都找。”
“是。”
齐川应下时,再没有半点迟疑。
谢照微刚要再看骨,外头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裴九的亲卫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块沾血的碎布,喘得还没匀:“统领,后井那边……又见了血。”
裴九立刻上前一步:“哪来的?”
“井边砖缝里拖出来的,地上还有拖痕。像是半夜有人匆匆清过什么,没清干净。”
谢照微看见那块布,眼神骤然一沉。
她不怕旧骨。
旧骨说明从前。
新血却只说明一件事。
对方已经知道她摸到了旧尸链,开始收口了。
她伸手接过碎布,只闻了一下,便将它递回去。
“走。”
裴九立刻回身。
齐川也反应过来:“属下这就让人封后井。”
谢照微却已经先一步往外去,声音压得极轻。
“他们不是在收旧骨。”
“他们是在收口。”
裴九脚下一顿,眼神已经冷了下去。
收口两个字,比见骨更像刀。
骨说明从前,血却只说明一件事,那些还活着、还知道事的人,正在被一只手从王府里往外拖。
谢照微把那块沾血碎布攥紧了些,步子半点没慢。
今夜若赶不及,后井边那摊假血后头,怕就不止少一件物证,还会少一个来得及开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