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
“计算机。IBM。麻瓜造的机器,算数比人快几万倍、几十万倍。科学家用它算火箭轨道,算核弹爆炸的威力,算未来一个月的天气预报。
麻瓜说,以后每个人的桌子上,都会有一台计算机。可以打字、算数、存文件、玩游戏。不是魔法,是电,是机器,是他们写的代码。他们管这个叫未来。”
第十天
“登月。美国。阿波罗计划。土星五号火箭。宇航员。麻瓜登上了月球。一九六九年七月二十日。几亿麻瓜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直播。
一个人从梯子上走下去,踩在月球的土地上,说‘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月球上没有空气,没有水,没有生命,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他们穿着白色的宇航服,在上面走,跳。那里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
他们离开了地球,去了月亮上。用他们的科学,用他们的机器,没有魔法,没有扫帚,没有幻影移形。”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自己的魔杖杖尖,指节泛白。
登月。
巫师界连飞天扫帚的速度极限都突破不了,麻瓜竟然已经登上了月球。
他忽然觉得,纯血家族数百年来引以为傲的“魔法优越性”,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里德尔翻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第十一天,第十二天,第十三天。
西奥多的日记里,写满了麻瓜世界的工业、医学、建筑、教育,写满了他从未见过、从未想过的世界。
直到第十四天,笔记的最后一页,西奥多用最大的字,写下了最终的结论,字迹潦草到几乎难以辨认,却每一笔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清醒。
第十四天
“麻瓜的总人口,三十五亿。还在疯狂增长。整个英国的巫师,不到三万。纯血家族,不到三千人。三千对三十五亿。这不是战争,是灭绝。
麻瓜甚至不需要知道我们的存在,不需要动手消灭我们。他们只要继续生孩子,继续造房子,继续挖山填海,继续把森林变成城市,继续发展他们的科学。
巫师界会自己缩成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落,然后缩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然后彻底消失。不是因为战争,不是因为麻瓜的围剿。
是因为我们太少了。是因为我们太傲慢了。是因为我们停在原地,固步自封,而他们已经走到了我们望不到的地方。”
里德尔合上了笔记本。
“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放在黑色封皮上,没有动。猩红的眼眸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的气息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阿布拉克萨斯站在对面,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一声炸开,火星溅在防火毯上,又很快熄灭。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漫了上来,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桌灯,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震撼。
过了很久,阿布拉克萨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得厉害:“主人……西奥多他……”
“他说的是对的。”里德尔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看向阿布拉克萨斯,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愤怒,只有极致的清醒,
“我们都活在自己的梦里,活在纯血的傲慢里,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可我们连麻瓜走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阿布拉克萨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里,那层薄薄的、属于贵族的矜持与傲慢,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明白,里德尔为什么要让西奥多去麻瓜世界,为什么要叫停食死徒那些烧杀抢掠的愚蠢行径,为什么要执着于改良麻瓜物品、搭建麻瓜贸易渠道。
不是一时兴起,是他早就看清了巫师界的危机,只是需要一个铁证,敲醒那些沉浸在血统梦里的蠢货。
里德尔放下笔记本,拿起了那个银色的柯达铁盒子。指尖抚过盒身的划痕,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张折成四折的说明书,麻瓜的印刷体,密密麻麻的英文。
西奥多用钢笔在空白处做了标注,字迹依旧细密,画了箭头,指着盒子侧面的旋钮,写着:“把胶卷放进去,拉出片头卡住。找一面白墙,关灯。投影镜头对着墙,转动这个旋钮调焦距,画面就会投在墙上。”
他把说明书递给阿布拉克萨斯:“你看看。”
阿布拉克萨斯接过,低头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指尖划过那些麻瓜术语,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审慎:“……麻瓜的东西。能把胶卷里的画面,投在墙上,动的,和电视一样?”
“麻瓜的东西。能用。”里德尔淡淡道。
“主人,您要放给谁看?”阿布拉克萨斯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里德尔的用意,拳头紧紧攥起。
里德尔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庄园,月光洒在草坪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薄霜。花园里的白色孔雀早已回窝,只有喷泉的水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背对着阿布拉克萨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全部。”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在说明书上猛地一顿,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顾虑:“全部?主人,您是说……所有食死徒?”
“全部。”里德尔转过身,猩红的眼眸扫过他,“明天晚上,庄园大厅,把所有人都叫来。贝拉特里克斯,罗齐尔,埃弗里,所有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阿布拉克萨斯沉默了。
他太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模样了。他们在贝拉特里克斯“杀光泥巴种”的口号里泡了十几年,满脑子都是纯血至上,都是黑魔法的力量,都是巫师对麻瓜的绝对统治。
他们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是天选的贵族,根本不屑于看麻瓜一眼,更别说接受麻瓜已经远远超越了巫师的事实。
这些东西放给他们看,只会引发轩然大波,只会让那些顽固的纯血疯子彻底失控。
“主人,他们还没有准备好。”阿布拉克萨斯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带着马尔福家族独有的审慎与周全,“这些东西,会彻底颠覆他们的认知。他们不会信,只会觉得是西奥多编造的谎言,是麻瓜的骗局,甚至会迁怒于您,觉得您被麻瓜的东西迷惑了。”
“那就让他们准备。”里德尔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他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那本黑色笔记本
“他们躲在庄园里,喊着血统至上的口号,对着手无寸铁的麻瓜和混血挥魔杖,以为自己站在世界之巅。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叫嚣什么,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不知道巫师界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他抬眼看向阿布拉克萨斯,猩红的眼眸里,是阿布拉克萨斯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不再是那个只追求力量与永生的黑魔王,而是一个看清了族群存亡的领袖。
“我让他们看,不是让他们接受麻瓜,是让他们看清现实。”里德尔的声音沉了下来,
“让他们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不可饶恕咒,在麻瓜的核弹面前,有多可笑。让他们看看,他们死守的纯血血统,在三十五亿人口面前,有多渺小。让他们知道,再这么内斗下去,再这么固步自封,巫师界只会走向灭绝。”
阿布拉克萨斯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铂金色长发的男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麻瓜说明书,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终于彻底懂了。
里德尔要的从来不是黑魔法的统治,不是对麻瓜的屠杀,不是纯血的绝对霸权。
他要的,是巫师族群的存续。是让这些沉浸在梦里的纯血疯子醒过来,看看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看看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主人。”阿布拉克萨斯深深躬身,声音里的顾虑尽数散去,只剩下全然的信服与坚定,“我明白了。我今晚就去通知所有人,明天晚上八点,庄园大厅集合,缺席者,按叛逃处置。”
里德尔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那个银色的投影仪铁盒上。
他指尖轻轻抚过盒身,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西奥多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
三千对三十五亿。不是战争,是灭绝。
他曾以为,邓布利多是他最大的对手,魔法部是他最大的阻碍,纯血与混血的矛盾是巫师界最大的危机。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白巫师,不是魔法部,不是麻瓜。
是巫师界自己的傲慢,是固步自封的愚蠢,是坐井观天的狭隘。
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的黑袍上,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边。
里德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不容动摇的决断。
这场梦,该醒了。
从明天晚上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