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肯定答复,纳吉尼兴奋地围着西弗勒斯绕了一小圈,再次看向他时,金色眼眸里褪去了所有审视,只剩下温暖的、近乎宠溺的光芒,那是属于伙伴的善意。
【小人类,你饿不饿?】它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腕,【我藏了好多肥硕的老鼠,个个都鲜嫩多汁,分给你吃!】
西弗勒斯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脸色微微僵硬,连忙摆手:“……不用了,谢谢你。”
【你不吃老鼠?】纳吉尼满是不解,金色眼眸瞪得圆圆的,【老鼠多好吃啊,是我最喜欢的食物!】
“我是人类,人类不吃老鼠。”西弗勒斯耐心解释。
纳吉尼歪着头,显然无法理解人类的饮食习惯,满脸嫌弃:【听起来一点都不好,那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面包、烤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又素又淡,哪有老鼠香。】纳吉尼撇撇嘴,沉默了片刻,还是妥协道。
【好吧,我不勉强你。但你要是哪天想吃老鼠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把最肥的留给你!】
“……我应该永远都不会想吃的。”西弗勒斯扶了扶额头,果断终止了这个让他头皮发麻的话题。
里德尔带着西弗勒斯和纳吉尼走出温室,来到庄园的露天花园。
纳吉尼紧紧跟在西弗勒斯身侧,庞大的身躯在柔软的草地上优雅滑行,墨绿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宛如一条会移动的名贵墨绿披肩。
不远处的白色孔雀瞥见它,吓得立刻扑腾着翅膀,远远躲到了花园角落。
“它们都很怕你。”西弗勒斯低头看着身边的巨蛇,轻声说道。
【它们当然该怕我,】纳吉尼骄傲地昂起头颅,蛇身挺得笔直,【我可是主人最信任、最忠诚的伙伴,才不是普通的小蛇。】
“你不是你主人的宠物吗?”西弗勒斯随口问道。
纳吉尼的金色眼眸瞬间眯了起来,蛇身顿了顿,像是在认真琢磨“宠物”这个词,随即不满地晃了晃脑袋:【才不是宠物!我和主人是平等的伙伴,我们之间有魔法契约,我保护他的安全,他也会守护我,我们是彼此依靠的。】
“可你一直叫他主人,伙伴之间不会这样称呼。”西弗勒斯认真说道。
【叫主人多方便啊,就两个字,简洁又好记。】纳吉尼理直气壮地扭了扭蛇身,一副“我最聪明”的小得意模样。
西弗勒斯抽了抽嘴角,彻底无言以对,暗自吐槽自己居然会跟一条蛇较真称呼问题,怕是待在庄园里待得变笨了。
他抬眼看向走在前方的里德尔,轻声问道:“契约?是魔法契约吗?”
“是生命契约,”里德尔脚步未停,淡淡回应,“我能感应到纳吉尼的伤痛,她也能察觉我的危险,我们的生命早已绑定在一起。”
西弗勒斯看了看身边眼神灵动的纳吉尼,又看了看前方身姿挺拔的里德尔,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柔软的念头:“所以,你们是家人?”
里德尔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眼眸望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你可以这样理解。”
【没错,我们是家人!】纳吉尼立刻凑过来,用蛇头蹭了蹭西弗勒斯的裤腿,大声附和,丝毫没有反驳。
西弗勒斯低下头,看着脚下嫩绿的草地,心里五味杂陈。
家人这个词,对他来说一直陌生又模糊。托比亚和艾琳是他的亲生父母,可一个对他动辄打骂,一个对他漠视不管,那样的关系,从来算不上家人。
原来真正的家人,是这样的,彼此守护,彼此陪伴,彼此信任,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担惊受怕。
【小人类,】纳吉尼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蛇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背,【你在难过什么?】
“我没有难过。”西弗勒斯抿了抿唇,轻声否认,他不想跟一条蛇袒露自己 会让他觉得自己软弱。
【你别想骗我,】纳吉尼固执地看着他,语气认真,【蛇对气味最敏感了,你难过的时候,身上的味道会变得酸酸的,一点都不好闻。】
西弗勒斯抬眼,望着纳吉尼满是担忧的金色眼眸,心头一暖,缓缓开口:“我只是……在想家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纳吉尼安静了几秒,随即用柔软的蛇身轻轻缠住他的脚踝,力道轻柔,丝毫没有压迫感,语气笃定又温暖:【你现在也有家人了,主人,我,还有你,我们三个是一家人。】
西弗勒斯心头猛地一颤,抬眼看向里德尔,少年站在阳光下,侧脸轮廓分明,猩红的眼眸在光线里透着柔和的暖意,没有说话,却静静站在那里,默许了这句话。
“……嗯。”西弗勒斯压着眼底的酸涩,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个花园。
西弗勒斯坐在长椅上,静静看着落日,纳吉尼乖巧地盘在他脚边的草地上,蛇头轻轻搁在他的鞋面上,半眯着眼睛,一副慵懒惬意的模样。
【小人类,】纳吉尼的嘶嘶声软软的,带着几分困倦,【你今年多大啦?】
“九岁。”
【九岁,】纳吉尼重复了一遍,睁开眼看向他,【主人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比现在还要瘦小?】
“我刚来这里没几天。”西弗勒斯说。
【哦,】纳吉尼点了点蛇头,好奇地追问,【那你以前住在哪里呀?】
“一个叫蜘蛛尾巷的地方。”
【蜘蛛尾还能做巷子?那是个什么地方?听起来一点都不好玩。】
“是个……很糟糕的地方。”西弗勒斯的语气淡了下来,不愿多提那段灰暗的过往。
纳吉尼立刻察觉到他的抵触,蛇身微微收紧了几分,像是在压抑着怒气,轻声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西弗勒斯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些坏人现在在哪里?】纳吉尼瞬间来了精神,蛇头高高昂起,金色眼眸里透着戾气,【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们,我的毒牙很厉害的!】
“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了,汤姆带我离开了那里。”西弗勒斯连忙安抚道。
【汤姆?】纳吉尼歪了歪蛇头,满是惊讶,【你居然敢直接叫主人的名字?他最讨厌别人直呼他的名字了。】
“是他让我这么叫的。”西弗勒斯有点不自在。
【那肯定是因为主人特别喜欢你!】纳吉尼恍然大悟,重新把蛇头放回他的鞋上,语气笃定,【主人从来都不喜欢别人,他只信任我,现在,他也喜欢你。】
西弗勒斯低头看着脚边温顺的巨蛇,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冰凉光滑的鳞片,触感细腻温润,像打磨精致的宝石。
“他以前,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吗?”西弗勒斯轻声问道。
纳吉尼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主人心里只有自己的目标,从来不会在意旁人,也不会相信任何人,除了我。】
“那他为什么……会带我回来?”西弗勒斯喃喃自语,心里满是疑惑。
【主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纳吉尼蹭了蹭他的脚背,【主人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决定,你只要知道,他不会伤害你就好啦。】
西弗勒斯没有再说话,心里的疑惑依旧存在,却不再纠结。
可他清楚,在这里,他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担惊受怕,能安心学习魔法,能潜心钻研魔药,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那就很好了。
晚饭后,西弗勒斯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继续抄写里德尔留下的魔药笔记。
他刚在书桌前坐定,就听见门缝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轻轻蠕动。
西弗勒斯疑惑地打开门,低头一看,瞬间失笑。
纳吉尼的蛇头正从门缝里探进来,金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闪闪的,看到他开门,立刻嘶嘶地开口:【小人类,你的房间比主人的小好多哦,不过看起来暖暖的。】
“我暂时住在这里,自然要小一些。”
【你不是客人,你是家人,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不用客气!】
纳吉尼说着,庞大的身躯灵活地从门缝里滑进房间,在地上游走了一圈,最后径直盘踞在壁炉前的毛绒地毯上,舒服地蹭了蹭,【这里最暖和,我喜欢这里。】
“你打算在这里睡?”西弗勒斯有些意外。
【不行吗?】纳吉尼抬起蛇头,眨巴着金色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西弗勒斯看着它这副模样,根本无法拒绝,无奈又温和地说:“当然可以,随你便。”
纳吉尼立刻开心地嘶嘶了两声,把蛇头搁在自己的身躯上,乖乖闭上了眼睛,安静地趴在那里。
西弗勒斯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羽毛笔继续抄写,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的轻响,与壁炉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温柔又安心的白噪音。
抄完几页笔记,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纳吉尼已经沉沉睡去,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鳞片在跳动的火光中,泛着温暖柔和的光泽,全然没有了白日里的凌厉,温顺得像个孩子。
西弗勒斯转回头,继续书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房间里多了一条巨蛇,可他没有丝毫恐惧,只觉得满心的安稳。
原来有人陪伴的感觉,是这样的温暖。
不,是有蛇陪伴。
抄写完毕,西弗勒斯放下羽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缓缓起身走到壁炉前,在纳吉尼身边轻轻坐下。他伸出手,再次轻轻抚摸着她的鳞片,动作温柔。
熟睡的纳吉尼没有醒来,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蛇身轻轻环住他的脚踝,带着依赖。
西弗勒斯缓缓靠在她温暖的身躯上,蛇鳞底下传来淡淡的温热,顺着皮肤一点点传到心底,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孤寂。
他轻轻笑了笑,心里满是笃定。
他好像,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傲娇又温柔的蛇姑娘了。
原来家人从不是靠血缘定义,也不是与生俱来的义务。
而是跨越种族的陪伴,是不问缘由的信任,是在每一个孤单的时刻,始终陪在彼此身边,给足心安。
从今往后,他也有家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