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忘记了冷却。”
“为什么会忘记?”
西弗勒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为什么会忘记?他明明在脑子里模拟了十几遍,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到了实际操作的时候,他的手比脑子快,惯性把他推向了错误的方向。
“紧张。”他最终说。
“紧张是因为不熟练,”里德尔说,“不熟练是因为练习不够。这不是你的错,你才开始学习魔药两天。”
西弗勒斯抬起头,看着里德尔。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温和的光芒。
“失误是学习的一部分,”里德尔说,“没有人第一次就能完美。你会犯错,会失败,会把药水熬成绿泥。这很正常。”
西弗勒斯的嘴唇颤了颤。
“在蜘蛛尾巷,”他轻声说,“犯错会挨打。”他再一次重复着这句话。
“这里不是蜘蛛尾巷,”里德尔说,“在这里,犯错不会被惩罚。只会重来。”
西弗勒斯看着里德尔,眼眶越来越红。
“重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重来。”里德尔把坩埚清理干净,重新放回工作台上。“材料还有,时间还有。再来一次。”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干净的、崭新的坩埚,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陌生的、让他想哭又想笑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坩埚前。他的手不再发抖。他平复下思绪。
加水,加热,加入干荨麻,顺时针搅拌七圈。加入蛇牙粉,逆时针搅拌五圈。加入月长石粉,文火熬煮十分钟。
每一步都做得精准而沉稳。他的动作不再紧张,不再犹豫,而是一种平静的、自信的流畅。
十分钟到了。关火。等待。
他看着药水的表面,等待蒸汽减少,等待气泡消失,等待药水的颜色从浅蓝色变成更深一点的蓝色——那是温度降低的标志。
就是这里!
他拿起豪猪刺,没有立刻加入,而是先用搅拌棒蘸了一点药水,滴在手背上。温的,不烫。
六十度以下。
他加入豪猪刺,顺时针搅拌三圈。药水没有冒泡,没有变色,只是静静地、平稳地融合着。浅蓝色的药水慢慢变成了清澈的、透明的、像天空一样的蓝色。
再煮两分钟。
两分钟后,西弗勒斯关掉火焰,退后一步。
药水在坩埚里微微泛光,清澈见底,没有杂质,没有异味。只有一种淡淡的、草药般的清香。
“完成了。”西弗勒斯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里德尔走过来,看了看坩埚里的药水。他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瓶,从坩埚里舀了一勺,对着光看了看。药水在玻璃瓶里呈现出均匀的蓝色,没有分层,没有沉淀,没有任何瑕疵。
“完美成品。”他说。
西弗勒斯看着那个玻璃瓶,嘴角慢慢上扬。
“我成功了。”他说。
“你成功了。”里德尔把玻璃瓶放在工作台上,“这瓶药水可以拿去博金-博克店卖了。”
西弗勒斯抬起头,看着里德尔。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你没有……打我。”
里德尔沉默了一瞬。
“我说过,这里不是蜘蛛尾巷,”他说,“我不会打你。永远不会。”
西弗勒斯低下头,看着那瓶清澈的蓝色药水。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滴在工作台上,在黑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然后又一滴,又一滴。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流泪。眼泪不是悲伤,而是释放——释放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不敢表达的、不敢承认的情绪。
里德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西弗勒斯的肩上。
西弗勒斯没有躲开。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他说,“我又哭了。”
“不需要道歉。”这个孩子承受了太多不应该这个年纪承受的苦难,内心封闭,情感冷漠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我平时不哭的。”西弗勒斯的声音有些哑,“在蜘蛛尾巷,我从来不哭。”西弗勒斯狼狈的擦着泪水,他不想让里德尔看到自己这样不堪的一幕
“在这里,你可以哭。”
西弗勒斯抬起头,看着里德尔。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依然平静,但里面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温暖的光。
“为什么?”西弗勒斯问。
“因为你是孩子,”里德尔说,“孩子有权利哭。”
西弗勒斯的嘴唇颤了颤,但没有再哭。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干眼泪,然后低头看着那瓶蓝色的药水。
“这瓶药水,”他说,“可以留着吗?”
“留着做什么?”
“提醒自己,”西弗勒斯说,“犯错不是世界末日。重来就好。”
里德尔看着男孩认真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时刻保持警醒 ,的确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性格。
“好。留着。”
西弗勒斯拿起那瓶药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微微晃动,像是装着一小片天空。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西弗勒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他的眼睛在笑。
里德尔想起上一世的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从不笑的、永远阴沉着脸的男人。他从来不知道,西弗勒斯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
他想多看几次。
“明天,”里德尔说,“我们熬生死水。”
西弗勒斯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他又可以尝试新的魔药了,真好。
“真的。但前提是——你能把疥疮药水的配方完整地默写出来,包括每一个步骤的原理。”
“我可以。”西弗勒斯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就去写。写完给我看。”
西弗勒斯放下药水瓶,跑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他想了想,然后开始写。
他写得很流畅。从药材的选择到处理的细节,从温度的控制到搅拌的方向,从冷却的必要性到豪猪刺加入的时机——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原理,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把羊皮纸递给里德尔。
里德尔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一个错误。
“很好,”他说,“明天下午。
里德尔看着那个笑容,心中有什么东西又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越来越频繁了,它应该是好的变化吧。
里德尔不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