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小斯内普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忘记了周遭的肮脏,忘记了心底的恐惧,只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想要带他离开这个如同牢笼般的地狱。
眼前的人冷得像冰,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柔,可那句平静的话语,却像一道微弱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暗无天日的童年里。
他依旧满心戒备,身子还在微微发颤,却再也无法挪开目光,小小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弱的希冀。
九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瘦得像一根竹竿,脸色苍白,颧骨突出,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黑色半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耳朵和半边脸颊。他穿着一件过大过旧的灰色毛衣,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露出一小片布满淤青的皮肤。
里德尔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了一瞬。
“你害怕吗?”他问。
西弗勒斯摇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西弗勒斯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但你是巫师。魔法很强。”
里德尔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
“你的周围,”西弗勒斯说,“有魔法波动。我见过母亲的,但你的比她的强很多。”
“你很聪明,”他说,“比我想象中更聪明。”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西弗勒斯,我想带你离开这里。”
艾琳猛地抬起头。“不——”
里德尔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只停留在西弗勒斯脸上。
“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他说,“去一个不会有人打你、不会有人骂你、不会有人让你饿肚子的地方。教你魔法,教你魔药,教你所有你想学的东西。”
西弗勒斯的睫毛颤了颤。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帮你?”里德尔重复。
西弗勒斯点头。
里德尔沉默了一瞬。他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真话?
说“因为我想知道你长大后会不会爱上我”?说“因为我想利用你的天赋”?说“因为我想验证邓布利多关于爱的理论”?
不。这些都不适合对一个九岁的孩子说。
“因为,”里德尔慢慢地说,“我需要一个继承人。”
这不算谎言。普林斯家族的遗产需要有人继承,而他需要一个有天赋、有潜力、值得培养的人。
“一个魔药天才,”他继续说,“一个能理解我、帮助我、或许……陪伴我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是他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西弗勒斯看着他,那双黑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你对我有什么要求?”男孩问。他不信这个男人, 但是他没有选择不是吗,待在蜘蛛尾巷或许哪天就被托比亚打死了。
里德尔想了想,想起上一世的双面间谍。“要求?只有一条——永远不要背叛我。”
西弗勒斯想了想,然后点头。
“我不会。”他说。
“你凭什么保证?”黑魔王死死盯住西弗勒斯的眼睛。
呵,不会背叛
西弗勒斯看向母亲。艾琳还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但没有站起来,没有走过来,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
“因为,”西弗勒斯说,“你没有打我。”这是他这个年纪能想到评判一个人最直接的方法了。
里德尔沉默了。
这个九岁的孩子,衡量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的标准,仅仅是“不打我”。
多么简单,又多么可悲。
里德尔站起来,脱下自己的斗篷,披在西弗勒斯肩上。斗篷太大,几乎把男孩整个人都裹住了,但西弗勒斯没有抗拒,只是紧了紧领口,让那层温暖包裹住自己。
“我们走。”里德尔说。
“等一下。”西弗勒斯转身,走向厨房角落,拿起那本破旧的魔药书,小心地塞进斗篷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他又走到艾琳面前。
艾琳抬起头,看着儿子。她的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西弗勒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再见,母亲。”他说。
不是“妈妈”,不是“我爱你”,不是“我会回来的”。只是“再见”。
礼貌的、疏离的、最后的告别。
艾琳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角。西弗勒斯退后一步,避开了,她低下头再没有其他动作。
里德尔走过来,把手放在西弗勒斯肩上。
“准备好了吗?”他问。
西弗勒斯点头。
里德尔看向艾琳。
“你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他说,“你不会记得我来过,不会记得我说过什么。你只会记得,你的儿子在某个早晨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艾琳的眼神开始涣散。遗忘咒正在生效。
“至于他,”里德尔看向沙发上还在酣睡的托比亚,“他会忘记你们的存在。他不会有关于你和孩子的任何记忆。对他来说,你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举起魔杖,无声地施了一个咒语。托比亚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继续沉睡。
“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里德尔对艾琳说,“或者去别的地方。我不在乎。但记住——西弗勒斯·斯内普不再是你的儿子。他是普林斯家族的继承人。而你,只是艾琳·普林斯——一个被除名的、懦弱的、一无所有的女人。”
他牵起西弗勒斯的手。
“幻影移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