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早朝(一)(2 / 2)魂穿岳云,开局先救杨再兴首页

完颜迪的事,他以为只有岳云知道,只有苏瑾知道,只有韩世忠知道。他没想到韩世忠敢当着赵构的面、当着百官的面把这件事捅出来。

他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是认了。

秦桧从文臣队列里冲出来,冲到御座旁边的小几前面,一掌拍在小几上。茶碗跳起来,翻了,茶水淌了一桌,顺着桌沿滴下来,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尖锐,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禁军!把这个老贼拿下!”

殿门外的禁军动了。铁甲碰撞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哗啦哗啦的,越来越近。百官侧身让开,让出一条路。几个禁军士兵走进来,穿着铁甲,手里握着长矛,矛尖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领头的校尉走到殿中央,停下来。

他没有动。

秦桧瞪着他,手指着韩世忠。“拿下他!你们聋了吗?”

校尉没有看秦桧,也没有看韩世忠。他看了杨沂中一眼。杨沂中站在武将队列里,双手捧着笏板,面无表情。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御座,没有看秦桧,也没有看校尉。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人看见他说了什么,但校尉看见了。

校尉没有动。他身后的几个禁军也没有动。他们站在那里,像几根柱子,立在殿中央。长矛竖在身边,矛尖朝上,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秦桧的脸由白转青。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更尖锐,尖锐到破了音。“拿下韩世忠!”

禁军还是没动。

殿上的百官不再交头接耳了。

所有人都看着秦桧,看着那几个不动的禁军,看着杨沂中面无表情的脸。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暗自庆幸,有人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

张俊的脸色变了。

他的三千人在宫外,但宫里的禁军不听秦桧的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朝服袖子跟着抖,像风中的树叶。他旁边的武将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把手藏到袖子里,攥紧了拳头。

秦桧转过身,看着杨沂中。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珠子凸出来,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杨沂中!你的兵怎么回事?”

杨沂中终于转过头来,看了秦桧一眼。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看了秦桧两秒,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着前方的御座。

“丞相,禁军只听陛下的调遣。末将不敢逾越。”

秦桧愣住了。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他想说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转过头看着赵构,赵构坐在御座上,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赵构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停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秦桧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禁军不听他的了,杨沂中反了,韩世忠把完颜迪的事捅出来了。他攥着笏板,指节捏得发白,笏板边缘硌着他的手指,疼,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脑子里在转,在盘算,在找退路。北门,他的人还在北门。张俊的三千人在宫外。他还没有输,还没有。

他转过身,朝殿门走去。他要去找张俊,要让张俊带兵冲进来。他走了两步,韩世忠的拐杖横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秦丞相,早朝还没散,你去哪儿?”

秦桧停下来,看着那根拐杖。拐杖是木头的,很旧了,杖头磨得发亮,裹着一层包浆。韩世忠的手握着杖头,手指粗大,骨节突出。

秦桧抬起头,看着韩世忠。韩世忠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两把刀子。

“韩世忠,你——”

“我什么?我韩世忠在大宋朝打了三十年的仗,从军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你通敌卖国,还要拉我下水?你也配?”

秦桧的脸灰白,嘴唇在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膝盖发软,站不住了,但他咬着牙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赵构站起来,看了秦桧一眼,看了韩世忠一眼,又看了杨沂中一眼。

他的目光在杨沂中脸上停了一下,杨沂中低下了头。

“退朝。”

赵构转身要走。秦桧冲上去,跪在御座前面,伸手抓住了赵构的袍角。他的手指攥着袍角,指节发白,指甲掐进了布料里。

“陛下!臣冤枉!臣侍奉陛下十几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韩世忠诬陷忠良,陛下不能信他!”

赵构停下来,低头看着秦桧。秦桧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金砖上。他的朝服下摆摊在地上,像一朵灰色的云。他的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赵构看了他几秒,弯下腰,把袍角从秦桧手里抽出来。秦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被掰开,掰到最后那根的时候,他用了用力,不肯松,但赵构还是抽走了。

“秦桧,你太让朕失望了。”

赵构直起身,转身走了。

帘子放下来,挡住了御座。秦桧跪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空气。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垂下来,搭在膝盖上。

他的眼泪还在流,顺着下巴滴在金砖上,一滴一滴的,像雨点。

殿上的百官没有人说话,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韩世忠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秦桧的面前。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秦桧,你也有今天。”

万俟卨还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了,不敢起来。他的朝服下摆上全是纸屑,头上也有,眉毛上还有一片他没摘。他偷偷看了一眼秦桧的背影,又低下头。

张俊趁着没人注意,从侧门溜了出去。他的步子很快,朝服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衬裤。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手还在抖。

他出了殿门,小跑着往宫外走,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杨沂中收起笏板,整了整朝服,转身往外走。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金砖上,声音很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对门口的禁军校尉说了几句话。校尉点了点头,带着人往宫门方向去了。

秦桧跪在御座前面,跪了很久。

烛火在晨光里显得很淡了,他抬起头,看着御座上那张空椅子,椅子上的龙纹在淡光里若隐若现。

他的嘴唇在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手撑在金砖上,手指冰凉,金砖也是冰凉的。

他的脑子里在找最后一条路。北门。他的人还在北门。还有机会。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骨咔嗒响了一声,疼得他弯了一下腰。他扶着御座的扶手站了一会儿,缓过那口气,朝殿门走去。他的步子很慢,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停一下。朝服下摆拖在地上,蹭着那些纸屑,蹭着那些泪渍。

殿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石阶上,照在廊柱上,照在他灰白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片阳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远处的东华门外,岳云带着人已经等了很久了。铁心兰把刀从腰间抽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杨再兴把滚金枪从马鞍上提起来,枪尖朝前。陆文龙把双枪握在手里,在身前交叉了一下。曹宁把錾金虎头枪从马鞍上取下来,枪杆在掌心转了半圈。

岳云攥着锤柄,锤柄上的麻绳被他的手汗浸湿了。

他盯着东华门,门里面还没有动静。

但他知道,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