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从树林边站起来,翻身上马,把双锤从马鞍上摘下来。“背嵬军,随我冲!”
五千背嵬军从树林里冲出来,长刀手在前,大斧手在后。长刀刃长三尺七寸,背厚一寸,专门砍铁甲。大斧重八斤,斧刃一尺二寸,专门劈马头。
岳云冲在最前面,双锤在手。陆文龙在左边,双枪一左一右,枪尖上的布条早就拆了,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曹宁在右边,錾金虎头枪横在马鞍上。
五千人对三万铁浮屠。
背嵬军的战马腿上裹了木片,在汴水河滩的淤泥里跑得快。金兵没有木片,马腿陷在淤泥里拔不动。背嵬军从侧翼撞进铁浮屠方阵的腰眼。
铁浮屠的铁甲只防正面和两翼,腰眼是铁甲接缝的地方,长刀砍进去就是一个窟窿。岳云的双锤一锤一个,砸在铁浮屠的头盔上,头盔瘪了,人从马背上飞出去,陷进淤泥里爬都爬不起来。
陆文龙的双枪左右开弓,左手枪捅穿一个金兵的喉咙,右手枪戳进另一个金兵的腋下。曹宁的錾金虎头枪专挑金兵的头目捅,一枪扎在一个金将的胸口,枪尖从后背穿出来,血喷了他一脸。
五千背嵬军像一把烧红的铁刀插进一块冻硬的牛油,三万铁浮屠的方阵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左翼高宠和杨再兴跟拐子马杀成了一团。高宠的錾金虎头枪一枪捅穿一个金兵的胸口,抽枪的时候血喷了半边身子。杨再兴的滚金枪更快,一枪一个一枪一个,金兵的尸体在他马前堆了一圈。
金兀术在土台上看见自己的铁浮屠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嘴唇开始发抖。他让完颜阿鲁补带最后的预备队冲下去。完颜阿鲁补骑着黄骠马,提着铁槊,从土台上冲下来。他是金兀术手下最能打的猛将之一,铁槊比他胳膊还粗。
他带着两千生力军冲过浮桥,一槊挑翻了三个背嵬军士兵。
岳云看见了,拨转马头朝完颜阿鲁补冲过去。
两人在乱军中相遇,完颜阿鲁补的铁槊从岳云头顶砸下来。岳云左手锤格开槊杆,槊杆断了,右手锤砸在完颜阿鲁补的胸口。铁甲凹进去一个坑,人从马背上飞出去,摔在地上不动了。岳云走过补了一锤,完颜阿鲁补的脑袋歪到了肩膀另一边。
金兵看见完颜阿鲁补被砸死,彻底崩溃了。
铁浮屠往回跑,拐子马往回跑,步兵被踩死无数。浮桥太窄,三匹马并排跑都勉强,几千人挤在桥上,有的被挤下桥掉进汴水里。陆文龙追到浮桥边,双枪还在滴血。曹宁也追过来,錾金虎头枪枪尖上挂着碎肉。高宠从左边杀透了拐子马的阵线,浑身上下全是血。杨再兴从右边追上来,滚金枪枪尖卷了刃。
岳飞在高台上挥动令旗,让骑兵只追十五里。
岳云勒住马,举起右锤,背嵬军停下了。陆文龙收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岳云。曹宁也收住了,錾金虎头枪插在土里,往北边看。
金兀术的大纛旗在土台上晃了晃,开始往北移动,越走越快,最后被亲兵扛着跑。杨再兴骑着马一直追到汴水边,金兀术的旗子就在河对岸晃,但桥烧了,过不去。他勒住马,在岸边站了一会儿,拨转马头回来了。太阳落山的时候,战场上的喊杀声停了。
岳云坐在马陵岗的坡顶上,双锤放在身边。锤头上嵌着碎肉和骨头渣子,黏糊糊的一层。陆文龙在岗下擦双枪,枪尖上卷了好几个缺口,他用磨刀石慢慢磨。曹宁坐在一块石头上,把錾金虎头枪插在土里,枪杆上的血已经干了,但他爹留下的黑渍还在,永远在。
高宠骑马过来,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岳云旁边。他的黑马屁股上中了一箭,箭杆折断了,血顺着腿往下流。杨再兴也过来了,把滚金枪靠在石头上。
牛皋从岗顶走上来,满脸横肉上全是血,盔甲上插着两支箭,一支钉在肩甲上,一支插在护心镜旁边。他走到岳云旁边,把箭从肩甲上拔下来丢在地上。
“少将军,步兵死了至少五百,伤了上千。”
金兵退过了汴水,在金鸡岭外扎了营,离颍昌不到三十里。
金兀术没有跑远,他还想打。当天夜里,金兵摸到宋军粮草大营的外围。他们以为宋军在庆祝白天的大胜,肯定放松了警惕。但岳飞在粮草大营周围布了三层哨,在几条必经之路上埋伏了刀斧手。
金兵刚摸到粮草大营外围,哨兵敲响了铜锣,岳云带着人从营房里冲出来。金兵乱了阵脚,枪杀了大半,剩下的跪地投降。
金兀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第二天夜里,金兵在汴水北岸点了双火炬,在高处晃动火把,制造大军调动的假象。火把晃了一夜,宋军没动。岳云站在岗顶,用铜管子看了半天,那些火把只在原地晃,不往前移动。
“金兀术在吓唬咱们。”陆文龙在旁边说了一句,曹宁没笑,岳云也没笑。
岳飞让李宝带着一队精兵深入金兵后方,找金兵的粮草辎重。李宝是个降将,对金兵的后勤路线门儿清,带着人摸到金兵的粮草大营放了一把火。粮草烧了大半夜,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金兀术在营帐里被亲兵叫醒,跑到帐外一看,粮草大营的方向半边天都红了,浑身发抖,下令全军撤退。
天还没亮,金兵开始撤了。帐篷收了大半,锅灶不要了,旗帜也顾不上摘。金兀术的大纛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往北移动。岳云带着背嵬军追上去,金兵的骑兵跑得快,追了十几里,岳飞下令收兵。
“为什么不追了?”陆文龙问。
“父帅说了,不追。粮草不够,追上去也打不动。”岳云勒住马,看着金兵的马消失在尘土里。
颍昌城,铁心兰站在城门口,穿着一件青布衣裳,手里提着一壶水。岳云骑马进城,她走到马旁边把水壶递上去,岳云接过去灌了几口,还给她。
她看了岳云一眼,没有多言,就把水壶挂在腰间,转身往城里走。
金兵的损失很大,颍昌这一仗至少死了一万多,伤的不计其数。金兀术的主力被打残了,短期内不可能再南犯。金兀术退到黄河边上,收拢残兵,向完颜亶求援。
当天晚上岳飞在知府衙门升帐,捷报连夜送往临安。斩金兵一万五千余级,俘敌三千,缴获战马两千匹、兵器无数。岳云站在帐里,听着参军念那些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散帐后,铁心兰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颍昌城的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岳云从衙门出来,她走在前头提着灯笼帮他照路。谁也没说话,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