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我爹不知道。”
岳云看着曹宁的眼睛。那里面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点点希望。
“曹将军,你回城去跟你爹说,岳家军的大门开着。他想回来,随时可以。”
岳云又走了。这一回,曹宁在城外站了很久,直到岳云的骑兵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他才拨转马头回了城。
曹荣最终还是没等到回宋的那一天。
金兀术听到了风声,知道曹宁跟岳云私下见了面,知道曹荣写了那块白布。
他派了使者来曹州,不是来传令的,是来杀人的。使者当着曹宁的面,把曹荣从城墙上推了下去。曹荣摔在地上,当场就没了气息。
曹宁从营房里冲出来,看见父亲的尸体躺在血泊里,手里的錾金虎头枪差点掉在地上。他抱住父亲,浑身发抖,眼眶瞪得裂开,但没有眼泪。
金兀术的使者站在旁边,冷笑着说了句“这就是通敌的下场”。
曹宁站起来,一枪捅穿了使者的胸口。枪尖从后背穿出来,血喷了曹宁一脸。他拔出枪,看着城墙上的那些金兵。
“还有谁?”
没有人敢动。
曹宁把父亲的尸体背上马,带着手底下那些肯跟他走的人,冲出了曹州城。
岳云在金鸡岭等到了曹宁。
曹宁浑身是血,錾金虎头枪的枪尖上还挂着碎肉。他把父亲的尸体放在地上,跪在岳云面前,额头抵着地面。
“少将军,曹宁来晚了。”
岳云把他扶起来。“不晚。你爹呢?”
曹宁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曹荣的胸口插着一支箭,箭杆被折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眼睛睁着,没有闭。岳云蹲下来,用手把曹荣的眼皮合上。
“你爹的事,我会禀明父帅。他会得到应有的礼遇。”
岳云让人把曹荣的尸体抬下去,用白布裹了,停放好。又把曹宁带到自己的帐篷里,给他倒了碗水。
“曹将军,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曹宁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打。打到金兀术死。”
“你手底下还有多少人?”
“跟我出来的,不到两千。剩下的被我杀了,杀不过来的跑了。”
岳云点了点头。两千人,不多,但都是精兵。
“你先住下来,我让人给你安排营房。你爹的事,我会处理。”
岳飞第二天就到了金鸡岭。他听了岳云的汇报,去看了曹荣的尸体。曹荣的眼睛虽然合上了,但嘴角还带着一丝不甘。岳飞站了一会儿,转身问曹宁。
“你愿意留在岳家军吗?”
曹宁单膝跪地,把錾金虎头枪横在膝上。“岳元帅,曹宁愿随您杀敌。这条命,从今往后是您的。”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着。”岳飞扶起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枪,“你的枪?”
“是,我爹留给我的。”
“枪是好枪。记住,枪应该对着敌人,不是对着自己人。”曹宁低着头,应了一声。
岳飞收了曹宁为义子。
曹宁跪在岳飞面前磕了三个头,叫了一声“父亲”。岳飞应了,把他扶起来。旁边站着高宠、陆文龙、杨再兴、牛皋,一大群将领,有的鼓掌,有的叫好,有的沉默。陆文龙走过去,拍了拍曹宁的肩膀。
“以后,兄弟了。”
曹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铁心兰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一条破布,在擦一把刀。她看着曹宁跪在岳飞面前,看着岳飞把他扶起来,把刀插回刀鞘,转身走了。
岳云从人群里出来,追上她。“你怎么不去?”
“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岳家军的人。”
“你是。”
铁心兰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这个人,能行吗?”
“能行。”
“你确定?”
“确定。”
铁心兰没再问了,走了。
金鸡岭上多了一员猛将。
曹宁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枪,錾金虎头枪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刺、挑、拨、扫,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高宠有时候跟他比试,两个人的錾金虎头枪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谁赢了也不说,比完了各自擦枪。陆文龙也跟他比,双枪对单枪,往往要打上几十个回合才能分胜负。
岳云有时候站在旁边看,看完就走,不点评不叫好。铁心兰也跟着看,看完了跟岳云说一句“双枪比单枪快”或者“曹宁的枪比高宠的沉”,都是实话。
曹宁不爱说话,除了练枪就是巡营。他巡营的时候走得快,脚步重,踩在地上咚咚咚的,隔着老远就知道是他。
岳飞让人把曹荣棺材送回曹州,在曹家祖坟旁边找了块地,葬了。曹宁没去送葬,一个人站在金鸡岭顶上,往曹州的方向看了整整一天。
岳云晚上上去找他,给他带了壶酒。曹宁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没说话。
“你爹的仇,会报的。”岳云说。
曹宁把酒壶递回去。“我知道。我等着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