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鸡岭站稳脚跟后,岳云一直派人盯着相州城的动静。
金兀术缩在城里不出来,但他手底下的将领还在外面活动。斥候带回来的消息说,金兀术从后方调了一员猛将过来,驻扎在曹州,离金鸡岭不到六十里。
那员猛将姓曹,叫曹宁,用的是一杆錾金虎头枪,在金国那边名气不小。他爹曹荣,原是宋将,被秦桧一党构陷后降了金,现在也驻在曹州,父子俩各领一军。
岳云听到“曹宁”两个字的时候,在脑子里翻了一遍《说岳》的记忆。
曹宁是个悲剧人物,武艺高强,但不肯降宋,后来他爹在城头劝他归宋,被金兵射杀,他才幡然悔悟。
但那时候已经晚了,他杀了金兵突围出来,归顺了岳家军,最后却因为弑父的罪名被岳飞拒之门外,自刎而死。
那是原书里的结局。这一世,岳云不打算让悲剧重演。
“周叔,你替我送封信去曹州。给曹宁。”
周百夫长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少将军,您写的什么?”
“你只管送到。交给曹宁本人。”
周百夫长去了,回来说曹宁收了信,没回话。岳云点了点头,又写了一封。第二封,第三封。
三封信送出去,曹宁一个字都没回。陆文龙听说了这件事,跑来找岳云。
“你给那个金将写信?你想让他投降?”
“不是投降。是让他想想自己是谁。”
“写三封了,人家不回。你还写?”
“写。写到他有反应为止。”
第四封信送出去后,曹宁终于回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硬,一笔一划像刀刻的。“阵前相见,胜过笔墨。”
岳云把信收好,让人去准备马匹。
陆文龙在院子里练双枪,看见岳云要出门,收了枪,问了一句:“去曹州?”岳云说“去会会曹宁”。陆文龙把双枪插回枪囊,说“我跟你去”。岳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三天午时,岳云带着陆文龙、周百夫长,还有五百骑兵,到了曹州城外。
曹宁已经在城外列好了阵,三千金兵排成方阵,中间留出一块空地。曹宁骑着一匹大黑马,手里提着錾金虎头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身后站着几个金将,都是生面孔,但一个个盔甲鲜明,不是一般的偏将。
岳云骑马走到空地中间,勒住缰绳。曹宁也催马走过来,两匹马相隔三丈,面对面站着。
“你就是岳云?”曹宁的声音很沉。
“我就是。”
“你写了四封信。前两封我扔了,第三封我看了,没回。第四封,我回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愿闻其详。”
“因为你信里写的那些事,有些我确实不知道。我娘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我爹为什么从宋降金,我不知道。金兀术为什么把我爹放在曹州不让他领兵,我也不知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归顺你?”
岳云摇头。“不是归顺我。是归顺你自己的良心。”
曹宁手里錾金虎头枪的枪杆握得咯吱响。“良心?良心能当饭吃?我爹在宋为官,被人陷害,差点丢了性命。金兀术收留了我们父子,给我官做,给我粮吃。你让我反他,我凭什么?”
“金兀术为什么把你爹放在曹州?”岳云问。
曹宁没说话。
“因为他信不过你爹。你爹是汉人,降了一次就能降第二次。他怕你爹再降回去,放在眼皮底下盯着。”
曹宁的脸涨红了。“你住口!”
“还有你。你替金兀术打了多少仗?杀过多少宋兵?金兀术给你升过官吗?给你增过兵吗?他只拿你当一把刀,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收回去。你见过哪一把刀能封侯拜相的?”
曹宁的手开始发抖。他的錾金虎头枪枪尖微微颤动,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岳云从怀里掏出那几封信的抄本,扔在地上。“你自己看。你娘是怎么死的,金兀术是怎么对你爹的,我都写在里面了。你回去想清楚,想不清楚,咱们接着打。”
岳云拨转马头,带着人走了。
五百骑兵跟着他,扬起的尘土把曹宁的方阵遮了大半。
曹宁骑在马上,看着岳云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追。他旁边的一个金将催他下令追击,他没理,拨转马头回了城。
曹宁回去以后,把那几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信里写的东西,有些他早就知道,有些他从来没听说过。他娘是怎么死的?他记得娘生了一场病,病了很久,然后就没了。
信上说,他娘不是病死的,是金兀术的人下毒。怕曹荣有二心,先把他老婆除掉,让他没了退路。这件事曹宁不知道,曹荣也不知道。他去找曹荣问,曹荣听完,脸色铁青,半天没说话。
“爹,金兀术真的害了我娘?”
曹荣没承认,也没否认。他摆了摆手,让曹宁出去。
曹宁没出去,在帐里站了一夜。第二天,他回了岳云一封信。信上还是只有一行字。“阵前相见。”
第二次阵前相见,曹宁带了更多的兵,五千人,排得整整齐齐。岳云还是那五百骑,陆文龙、周百夫长,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曹宁骑马走到空地中间,錾金虎头枪横在马鞍上,看着岳云。
“你信上说的那些事,我查了。”
“结果呢?”
曹宁没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几行字,递给岳云。岳云接过来一看,是曹荣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在发抖,但内容很清楚。曹荣承认他降金是迫不得已,承认金兀术信不过他,承认他后悔了。
岳云把白布还给曹宁。“你爹想回宋?”
曹宁没接白布。“他说他想。但他不敢。他怕回去了朝廷不饶他,怕回去了你爹不收他。”
“我父帅不是那种人。”

